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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双十一结束后第四十小时。
阿里大会议室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每个座位面前都放着一份《客户投诉分类汇总表》。
马杰克坐在长桌顶端，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千牛官方当天早上发布的“抗压战报”。
战报里写“峰值平稳度过”，和昨晚经历的现实正好相反。
大门被推开，一众高管鱼贯而入。
马杰克抬了抬下巴，“坐。”
运营、客服、财务、技术等总监级人物陆续落座。
没人开口，只有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响。
“先说技术侧……”
马杰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赵强。千牛零点到三点发生了什么，你复盘过没有。”
赵强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马总，昨晚零点到零点三十分，全链路响应时间从平均800毫秒飙到22秒，聊天窗口打开耗时峰值达到34秒，订单详情页加载失败率在零点十五分到零点四十分维持在67%左右，消息发送失败率……我们的抽样数据是52%。”
“说人话。”
赵强神情一滞，咽了咽口水，艰难道，“……卡死了。聊天打不开，订单看不到，改价改不了，退款审不动，子账号每十分钟掉线一次，客服在一小时内重复登录平均十二到十五次。所有功能全线崩溃。”
“所有功能？”
马杰克的视线扫了过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赵强浑身一僵，强撑着解释道，“打单模块没有出问题。从零点到凌晨三点，三万两千多单的面单全部正常打印，数据完整，没有一张错单漏单……库存同步模块虽然有冗余，但核心逻辑没出错，主要是受整体影响导致的延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马杰克缓缓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你刚才说‘所有功能全线崩溃’，然后又告诉我，打单和库存同步模块没出问题。”
说到这里，死死盯着技术总监赵强，“你的意思是，堂堂阿里技术部，数百号工程师，居然搞不过一个19岁的小年轻？”
“马总，”
赵强脸一红，忍不住脱口说道，“这两个模块，我们已经研发出来了！这次双十一活动，用的就是自研产品。”
“自研？”
马杰克眼神冰冷，“那我问你……究竟是自研，还是LH科技的接口？”
“是自研……”
赵强心中一寒，声音明显矮了下去。
“说清楚。”
赵强放下笔记本，手指不自觉地拧紧了袖口，“打单功能原本用的确实是电商管家的接口。但前不久我们自研的系统，已经覆盖电商管家订单拉取和面单生成的核心功能……”
“前不久？”
马杰克深深皱眉，转头看向法务总监，一字一句的问道，“LH科技与我们的合作，什么时候取消了？”
“就在，一个月前。”
法务总监弱弱的回了句。
马杰克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赵强。
赵强像是被那沉默压得透不过气，又补了一句，“但库存同步失败，是千牛整个高并发架构撑不住。零点到零点三十分，订单涌入量是平时的十数倍之多，千牛的库存系统还没做分库分表，所有扣减请求全堆在主库上，内存冗余堆积到临界值，才导致反馈延迟……”
“赵强！”
马杰克厉声打断他，“你们真把我当傻子吗？！9月初开会你还说至少需要2个月……现在LH科技与我们合作不到一个月，你们就能研发出来了？”
赵强瞬间闭了嘴。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运营总监低下头，客服主管把视线钉在桌面那张投诉单上，财务默默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没有人敢抬头看赵强，也没有人敢看马杰克。
马杰克深吸一口气，“赵强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众人如逢大赦，立马拿着文件快速离场。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赵强，马杰克才抱着双手背靠座椅，“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投资部那边对接的。”
一直低着头的赵强，终于开口，“王峰总监牵头和技术部协作，上月初，他给了我一份底层加密文件……”
马杰克没有骂他，也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王峰”那一栏，拨出去，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
“杰克？我在外面，什么事？”
“电商管家的核心代码，什么时间、什么人、通过什么方式，给到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当时是为了加快电商管家和咱们订单系统的融合进度，技术部那边评审过的，赵强也在场。代码加上数据隔离，不会泄露……”
“我没问你为什么。”
马杰克语气无比的平静，“我问的是，哪一天，谁签的，有没有合同，有没有审批记录。”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隐约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杰克，这个事我回头整理一下再跟你细说。你先别急。”
“王峰。”
马杰克的声音依旧不高，“你今天下午四点前，把所有文件、邮件记录、内部审批链条发到我邮箱。”
“杰克……”
电话那头的王峰深呼吸了一下，“你要的这些东西，都没有。所有支出是我个人承担，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无论如何，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
马杰克听完，直接笑了。
“照你这么说，公司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
那笑声，让王峰心里猛地一突。
他忽然意识到，急于求成之下，自己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
没有提前向这位马总报备此事。
逾矩了！
“马总，是我的失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还请您原谅我这一次的……不守规矩。”
办公室里，马杰克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王峰，有些事，可以做，但不可以瞎做。要都像你这样先斩后奏……以后还怎么管理公司？”
“你自己说吧，该怎么处理？”
杭城一座繁华的广场上，王峰陷入了沉默。
他抬起头，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与车流，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剥离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马总，求您别让我离开公司……这件事，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
然而，对面却只淡淡的传来一句话：【你不用回公司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电话随之被挂断。
听到“休息”二字，王峰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
这句话，无疑将他直接打入冷宫。
可他，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了。
……
会议室里。
马杰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转向赵强，“你从今天开始，暂停技术总监的日常工作，先把手头所有涉及外部接口合作的文档归档整理清楚，交到我这边。什么时候恢复职务，什么时候你个人可以离开，会后等你通知。”
“出去！”
赵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辩解。
他低头把笔记本合上，起身，缓缓走出会议室。
“林倩。”
马杰克凝视着前方，淡淡道，“去查清楚……千牛里面有多少段代码是电商管家的，他们用了多少，还准备用多少。还有，王峰究竟是怎么拿到的底层代码。务必，把尾巴收干净！”
“是，马总。”
身后，一身OL打扮的机要大秘林倩，微微躬身。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马杰克在门口停了一步，侧头对等待在门外的人事总监说了一句：
“把王峰的管理权限全部冻结，包括邮箱、内部服务器。没有我的允许，他不能动公司任何一样东西。”
“好的马总，我这就去办。”
会议室大门缓缓关上。
日光灯下，桌上那份《客户投诉分类汇总表》上。
“订单信息缺失”、“尺码空白”、“颜色无法确认”几行字被照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