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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需要跟我聊聊吗？”
她抖了抖烟灰，“不用。”
“可是你看起来很绝望，”男人的嗓音带着散漫的轻笑，但是却还是有条不紊，“我能感受得到。”
她的视线盯着桌上的骨灰盒，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所以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
那边静默了几秒，“是也不是，”低和的声音自然而然，带着一贯的冷漠，“其实我也有过你这种感觉，就好像全世界所有人都跟你不在同一条战线上，而且他们还全部都认为你是错的。”
纪漫兮低垂着眸，将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我没错。”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是没错，错的是他们，”沈思邈轻轻地笑了一声，音色略显寂寥，“可是纪漫兮，人这一辈子很短暂的，与其背负骂名成为众矢之的，还不如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恶人。”
安静的房间里，细细的雨声下是男人的嗓音。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沈思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很是漫不经心，“至于你怎么选择，这都是你的决定。”
他挂断电话，原本寂寥的唇角竟然勾起了浅淡的弧度。
纪漫兮一个人坐在地毯上。
她盯着桌上放着的空空如也的骨灰盒，好半晌之后才抱着自己的脑袋撑在了桌上，喉间酸涩的同时，视线都渐渐模糊。
等到实在是忍不住，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去调整自己的呼吸。
整整一个晚上，她都是这样的姿势。
哭不出来，但是却也笑不出来，甚至于好像原本张扬肆意的人生灰暗突然就陷入了无止境的黑暗，再也找不到一丁点儿的光亮。
很久没有这样一无所有的感觉了。
甚至于本质上来说，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满满的恶意，就好像所有的人，都巴不得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比当初她被迫辍学的事情更甚。
费城经历了滂沱大雨的洗礼，整座城市焕然一新，连带着道路两旁整齐划一的合欢树枝桠看起来都是格外地嫩绿。
舒文彦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早上。
纪漫兮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还呆滞地在地毯上坐着，双腿都好像已经失去了直觉，房间里闷闷沉沉的也没有开窗，浓郁的酒精气息和烟草交错弥漫。
她推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直接就冷了脸。
“你过来做什么？”
扑面而来的酒味让舒文彦下意识就皱了皱眉，但是他还是将手里的早餐在面前晃了下，“带了你最喜欢的糯米粥，刚熬好的。”
纪漫兮看着他堂而皇之地进来，站在原地没有动。
“人都是会变的。”
她垂下眼睑靠在门口的置物柜上，嗓音温淡地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我现在不喜欢喝糯米粥了，我这人就这样。”
舒文彦原本把保温盒放在桌上的动作蓦然就顿住了。
女人没有理会他身形的僵硬，只是站起身回到了客厅，然后坐在沙发里熟络地点了一支烟，“说吧，今天过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舒文彦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眸色有片刻的微怔。
“不说吗？
纪漫兮低垂着眸，细长的狐狸眼没有一星半点的笑意，“门在你左手边，离开的时候记得把你的粥带回去。”
说着就站了起来。
“漫漫，”舒文彦看着她直接打算回卧室的背影，到底还是喊住了她，“我今天过来……是……因为墓园的事情。“
“我不想听。”
女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是戾气，“滚。”
他怔了一下，“漫漫……”
“我让你滚啊！”
纪漫兮原本沉重的呼吸突然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连带着顺手摸到旁边的花瓶就砸了过去，整个人像是炸毛的猫。
舒文彦没有闪躲。
水杯砸在了他的额头，然后掉在了茶几上。
女人的声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在了他的耳畔，带着嘶哑的崩溃，“舒文彦，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可能让季薇安然无恙，”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谁拦着我，我就从谁的尸体上踩过去，你也一样。”
说着直接气急败坏地甩上了门。
卧室里面弥漫的也是烟味，纪漫兮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后背直接抵在了门板上，呼吸微窒的同时还是红了眼眶。
她蹲下身，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
时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一中的大门口，舒文彦穿着校服骑着一辆单车，笑眯眯地拦在了她面前，干脆利落地指了指自己的后座，“诺，颜颜让我来接你。”
那个时候还是炎热的夏天。
英俊的少年骑着单车，白衬衫被风吹地轻轻鼓起来，好看的样貌顿时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目光。
可是啊。
转眼间物是人非。
那个少年郎早就遗落在了旧时光，当初打打闹闹说着以后无论怎样都要毫无理由偏袒的人，终究还是栽倒在了爱情这条路上。
说来真是可笑。
舒文彦那么阳光本分的校草，却偏偏喜欢上了不入流的季薇，荆晗那么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也是葬送在了堪称人渣的沈思邈身上。
就连傲慢骄矜的辛小公主，也招惹上了满腹心机的傅少司。
她纪漫兮见到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为了生计疲于奔命，有的为了利益趋炎附势，也有的生下来就是终点，还有的努力了一辈子都是原地踏步。
追求不同，目标也不同。
可每个人却都有各自的难过。
早在五年前的时候，她其实还是动过想要征服盛修远的心，可是后来她也就不这么想了，纯粹就是为了给自己留点儿最后的尊严。
要让她发了疯地去喜欢一个人，她做不到。
也不可能做到。
电话声响起的时候，她还坐在卧室的沙发里发呆，结果在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眉心到底还是微微拢了起来。
“有事就说。”
“季承轩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