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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一道星芒闪过，画面逐渐清晰，就像电脑开机，亮起的屏幕那样。
“啊呸。”
周溪苔从电脑桌上趴起来，头发丝还夹在嘴角，意识到不对，连忙吐了出来。
旁边工位的朋友，兼大学室友王亚蕊刚接完一杯水回到座位，无奈看向她。
“小憩结束，咱们准备搬砖吧，今天还不知道24点前能不能回去呢。”
“呼，等一下我拿个外卖。”
周溪苔简单洗把脸清醒了片刻，当即站起身，朝着办公区域外的电梯方向走去。
“叮。”
电梯到的时候，外卖员刚好走出来，里面是她点的一杯咖啡。
“谢谢。”周溪苔顺手接过。
外卖员看到她，露出看到熟人的表情。
“是你啊，你的外卖，这个月我送三次了，这个楼层我都跑熟了。”
“啊？”
周溪苔哭笑不得接过，点头。
“那还确实挺有缘分的。”
拿着咖啡，周溪苔回到工位坐下，王亚蕊看向她，愣住道。
“那个外卖员你认识？”
周溪苔无奈点头，“是啊，点咖啡点的太多，人家现在都认识我了。”
也是在刚才，周溪苔突然意识到，她这个月已经点了20多单外卖了。
而且全部都是用来提神的咖啡。
而她的面前，赫然是她的工位。
放着公司提供的电脑，手机，耳机各种电线设备一应俱全。
在这个巨大的31层写字楼里。
她干的是销售，专门打电话卖保险，底薪+提成，算是挣得比较多的一个行业。
她刚毕业就来这里干了。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如果有人问她的上班感受，是没钱的时候更痛苦。
还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时候最痛苦。
她的回答是——
事业上升期的时候最痛苦。
这个月发了工资条，加上卖保险的提成，还有她小组头名的奖金加起来。
工资一共是1万六。
那一刻，周溪苔当然是高兴的，但是同时而来的，还有巨大的压力。
一旦挣了第一个一万多，她当然就想要挣更多的钱，抓住眼前的一切。
她不知道她还能拿几次高薪，更害怕这是昙花一现，以后就没机会了。
所以她想趁着现在，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趁热打铁，多赚点钱。
从下发工资开始，周溪苔比上个月，还要拼命地加班加点干。
每时每刻都是精神紧绷的。
就像她上学的时候，得过几次班级第一，就要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维护这个第一，生怕被别人反超了。
现在的她也是这样。
除此之外，之前开会的时候。
她们的主管庞莹就说，和她们同组的一个女孩在这里干两年，赚了二十多万。
再加上爸妈掏的一部分钱，都已经在老家市中区买房了。
这样的模范当然是诱人的，周溪苔当然也想趁现在多赚点钱，早点实现财富自由。
“咕噜。”
随着进入夜班状态，周溪苔喝了口咖啡提神，开始继续加班加点。
因为高薪带来的业绩压力，显然也是巨大的，随后的两个月时间，周溪苔比刚来的时候，还要拼命。
她打的目标客户电话，都是公司提供的手机号，还有人员名单。
这些人要么就是之前买过保险，或者理财产品，本身就属于有意向人员。
她只要把保险推销出去，就能赚一单的提成，保险份额越高提成越高。
她上个月就是遇到一个有钱的退休大爷，买了份两万的理财保险，多放多得，提成了三千多。
当然干这一行除了运气，更要拼命。
那段时间，周溪苔一天打200多个电话，每天至少加30个人的微信。
每一个手机号对她来说都是潜在客户，周溪苔根本不想放过。
“喂您好，我是咱们这个保险客服的，咱之前是买了个1块钱体验的……”
周溪苔拨通号码，对着电话那边点头。
“嗯嗯，先了解一下也行，毕竟咱买的就是一个放心。”
“你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对吧，那我等会加您，方便的话通过一下，我把产品资料发过去，有问题随时都能问我。”
“嗯嗯好，我24小时都在线的。”
“呼。”
挂掉电话之后，周溪苔喝了口咖啡，也已经是22点了，杯子也见底了。
王亚蕊在旁边扯掉耳机，一脸苦笑。
“苔宝你加多少了，今天到现在我才加了8个人，只成交两单。”
“估计这个月又要吃土了。”
周溪苔无奈一叹，揉着黑眼圈。
“我也才二十多个，还都是一个个发了狠忘了情撬出来的。”
“你是不知道，前两天休息日在家，我这工作备用机消息都没停过，我自己在家又打了两个多小时电话。”
“啊？”
王亚蕊风中凌乱。
“上六休一，在家休息的时间你还这么拼啊，这钱就该你赚。”
周溪苔点着鼠标，往下滑着一个新的手机号码，满脸无奈。
她倒是想休息，但是手机里加了那么多客户，光是群聊就有25个。
还都是那种百人群。
到休息日时间，公司也是规定要把办公手机带回去的，方便回客户信息。
所以说是休假，但根本没得选。
她每天坐地铁上下班，包里永远是两个手机，还有一堆数据线，充电宝。
这段时间，周溪苔玩了命的工作，压力山大，一刻都不敢停下来。
压力大到她好几次半夜做梦，梦里都在给客户打电话，然后又突然惊醒。
不仅如此，在这样的高强度状态下。
周溪苔有一天惊愕地发现，自己的体重从原来的110斤，变成了123斤。
她感到匪夷所思。
按理来说她每天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根本闲不下来，应该是变瘦才对。
结果反而变胖了。
她把这个消息给朋友王亚蕊吐槽。
“不是，我之前过年回家，每天大鱼大肉的，最多也才胖5斤啊。”
王亚蕊也愣住了，然后伸出手指着周围的一圈工位同事，说道。
“咱们同事，也有很多这样的。”
“这好像是过劳肥。”
“啊？”
周溪苔随后才了解到，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还有频繁的夜班。
加上长时间饮食不规律，工作压力大带来暴饮暴食，激素分泌失调，就会这样。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她越是想要拼命地加班加点，就意味着要付出越多。
周溪苔沉默片刻，点开电脑，她想着也没多大事，到时候健身减回来就行了。
而且她现在挣得确实挺多的，有好几次她都想着要离职跑路算了，但又没法舍弃。
她也想买房子，想到时候到处旅游。
只要她再干几个月，赚够钱就行了。
之后的时间，周溪苔照例每天一杯咖啡，加班加点打电话，冲销售提成。
也是在后来的一天夜里，周溪苔拖着疲惫的身躯，24点回到了出租屋。
她才突然意识到，刚毕业工作这近一年时间，她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
在大学的时候，她会和室友一起讨论电影。
大家一起追剧聊八卦，一起逛街，一起出行旅游，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还有分享不完的美食和话题。
只是现在，她的生活里只剩下了吃饭，加班，赚钱这三件事。
就没有其它的了。
这一刻她发现，她活得像个空心人。
夜里。
周溪苔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这个5平方大的房间，看着天花板，一脸茫然。
她的人生到底是一年365天。
还是同一天，重复了365次。
第二天，她依旧会往包里装上两个手机，充电线，急匆匆赶上班的地铁。
在后面的时间，周溪苔如愿以偿，加上季度金，小组奖。
三个月，得到了近5万块钱的工资。
但同时，她也得到了130斤的体重，夜里失眠，脱发，焦虑症。
越是这样，她的压力就更大。
就像她刚开始的感受那样。
不是没钱的时候最痛苦。
是事业上升期的时候，最痛苦。
周溪苔自认为不是什么抗压能力特别强的人，她就是想多挣点钱……
王亚蕊看到她发的工资条，兴奋道。
“太好了苔宝，你照这样下去，半年就是十万……咱也是年薪十万的人了！”
这个工资，加上刚毕业，在同龄人里，周溪苔绝对有资格炫耀一番。
往常这个时候，第二天发了工资两人就会出去吃饭，好好的庆祝一番。
周溪苔现在却高兴不起来，一脸漠然地抬起头，脸上毫无光彩，没化妆也没表情。
“我想请假休息一天……”
“嘶。”
刚说完，周溪苔突然感觉肚子一阵难受，抽了口凉气，整个人往桌子下面蹲。
“苔宝你怎么了？”
王亚蕊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
周溪苔的眉毛几乎搅在一起，脸上都是冒出的冷汗，咬牙道。
“帮我送医院。”
话音刚落，周溪苔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如果说，命运是欲望的先知。
那么这一刻，她清楚的看见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