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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是洪兴的人动的手?」骆驼咬牙切齿的问道。
吴志伟低着头,神色恭敬且凝重:「大哥,现场留下的证据和那几个杀手的路数,确实是洪兴那边的『死士』。而且除了蒋天生,我想不出港岛还有谁有这份胆色和动机。」
听到了这个意外的答案,骆驼沉默不语。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能在江湖巅峰稳坐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资历。
他心里有一本帐:听说现在洪兴正忙着搞转型计划,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据说和一些港岛大亨有关。如今这个计划正搞的如火如荼,蒋天生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开战。更何况,他骆驼在东星内部一向主张「和气生财」,是主和派。杀了一个主和派的龙头,除了引来东星疯狂的报复,对洪兴没有任何好处。
「阿标,你过来。」骆驼没有理会吴志伟,而是对着站在门口的一名心腹招了招手。
那名叫阿标的男人,是骆驼的保镖队长,也是他唯一敢把后背交出去的亲随。
「你去,动用咱们自己在警队和江湖上的暗线,给我彻查昨晚那批杀手的来历。」骆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吩咐完后骆驼望向吴志伟,一脸歉意的道:「志伟啊,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也被那帮矮骡子给蒙骗了,导致咱们东星被人当枪使——毕竟这次刺杀疑点太多。如果真的是洪兴乾的,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蒋天生给个说法;但如果不是……谁想挑起这场仗,我就让谁死无全尸。」
这番话,让站在一旁的吴志伟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原本以为骆驼被昨晚那一阵乱刀砍得魂飞魄散,只要随便给个由头就能把火引到洪兴身上。可他低估了一个老江湖的底蕴——骆驼虽然老了,但他的脑子还没糊涂。
「……是。」
吴志伟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的暗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心全是不自觉渗出的汗水。
他现在心慌得厉害,昨晚那场刺杀,虽然靓坤提供了洪兴的制服和腰牌,但吴志伟为了省下那笔巨额的「大圈帮」雇佣费,贪了小便宜,竟然直接用了自己堂口里的几个精锐马仔去冒充。虽然处理得很隐秘,但如果让阿标那种专业的「老狗」去顺藤摸瓜,自己小弟暴露的可能性很大。
到时候,他吴志伟就不是「救驾之功」,而是「弑君之罪」了。
「妈的,老东西真是麻烦。」吴志伟暗骂一声,随即赶紧一路小跑,在走廊尽头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阿标。
阿标停下脚步,那张常年冷峻木然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伟哥,有什么吩咐?大哥正等着回音,我得抓紧去办。」
「哎呀,再急也不差这三五分钟,过来聊两句。」吴志伟不由分说地揽住阿标的肩膀,将他带进消防通道的阴影里。一张支票从他指缝间滑出,动作轻熟。昏暗的感应灯下,上面那串整齐的「0」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勾勾地往人眼睛里钻。
「标哥,大哥年纪大了,受了惊难免多疑。但这事儿明摆着,除了洪兴没别人!」吴志伟顺手将支票塞进阿标的衬衫口袋,指尖隔着布料压了压,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黏腻,「你是大哥最信得过的人。要是你查出的结果跟『真相』有了出入,东星内部会怎么想?大哥又会怎么想?万一兄弟们因此闹起内讧,这颗雷,你扛得起,还是我担得住?」
阿标盯着口袋处微微隆起的硬纸片,那张木然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还有,你女儿的骨髓配型有门路了,……」吴志伟语气一转,带了几分虚伪的叹息,「我正好认识一家荷兰的私人医院,可以帮我侄女快速匹配上骨髓,还能走个内部价……当然,这一切都得指望咱们东星稳稳当当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边的线断了,可就真保不住这救命的机会了。
阿标的心脏骤然紧缩。他看着吴志伟在暗处模糊不清的笑脸,想起家里那个脸色惨白丶只能靠化疗续命的女儿。这不是他第一次拿吴志伟的钱,这种灰色的「生意」他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赌注,大得让他手心冒汗。
然而,一想到女儿那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
「……伟哥,我明白该怎么做了。」阿标收起支票,语气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大哥那边,我会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调查结果。」
吴志伟看着阿标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肉疼。这一百万港币原本是打算用来以后运作地盘的,结果里外里,他不仅没省下雇佣杀手的钱,反而倒贴了一大笔。
半天后,阿标走进病房,对着满脸希冀的骆驼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四个字:「确系洪兴。」
「啪!」
骆驼狠狠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像极了此刻他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蒋天生!老子想给你留三分面子,你竟然想要老子的命!」
骆驼怒吼着,胸口剧烈起伏:「两年前在阿华那个扑街面前,老子已经退了一步,他是真把老子当面团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骆驼在经历了短暂的暴怒后,竟然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像乌鸦期待的那样直接下达「屠魔令」,而是靠在枕头上,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阿伟,去……去给洪兴发个请帖。」骆驼沉声道,「明天晚上,我在『有骨气』大酒楼开一桌,请蒋天生过来坐坐。既然他想要个说法,我就当面问问他,这港岛的规矩,是不是真的已经变成了他蒋家的私产!」
骆驼的想法很简单——他怕死,在彻底开打之前,他还想最后尝试一下和平解决。
「讲数?」
走出病房的乌鸦听到这个消息,猛地将手里的铁棍砸在了墙上,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草他妈的!老子费了这么大力气演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这老家伙竟然还要去吃什么『有骨气』?」乌鸦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疯狂,「讲数?讲他老母啊!等他讲完了,咱们是不是还得给蒋天生敬酒?」
一旁的吴志伟也显得极其阴沉。骆驼的软弱超出了他们的底线,这种「讲数」一旦达成,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不仅会付之东流,甚至随时可能因为两个龙头的「深入交流」而露陷。
「大哥太累了,他已经不适合在这个时代领航了。」吴志伟摘下眼镜,细心地用手帕擦拭着,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乌鸦,既然他不想打,咱们就帮他一把。既然他觉得身体不舒服,那就让他永远地『休息』吧。」
乌鸦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怎么搞?」
「阿标那边,我已经用钱喂饱了。今天晚上,他会『刚好』肚子疼离开岗哨十五分钟。」吴志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寒芒,「你要做的很简单,让他看起来像是死于『术后并发症』,或者是伤情突然恶化的猝死。」
凌晨三点。
圣玛丽医院的走廊灯光昏暗。
本该守在门口的阿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梯间。
一个穿着宽大白大褂丶戴着口罩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骆驼的病房。
骆驼此时正陷入了浅浅的睡眠,梦里他似乎回到了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那里没有砍刀,只有醇厚的郁金香花香。
突然,一只充满力量感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骆驼猛地惊醒,他拼命挣扎,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呼吸。他看到了口罩后那双疯狂而熟悉的眼睛——那是乌鸦。
「大哥,港岛的时代变了,你这种旧时代的残党,还是早点下去陪老龙头吧。」
乌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低沉响起。他另一只手猛地发力,一根尖锐的针头精准地刺入了骆驼的输液管,将一管足以引发心脏瞬间骤停的药剂,毫不留情地推了进去。
骆驼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像是一条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里,倒映着这个他曾经统治过丶却最终被自己培养出的疯子所终结的世界。
十分钟后。
阿标跌跌撞撞地冲进护士站,发出了凄厉的呼喊:「医生!快救命啊!我大哥……我大哥没气了!」
天亮时分,一则足以震动整个港岛的消息不胫而走:
东星龙头骆驼,因昨晚遭遇洪兴伏击伤势过重,引发突发性心脏衰竭,于凌晨在医院不幸猝死。
在酒厂的晨曦中,四哥合上了手中的金融简报,听着电话里手下的汇报,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这盆郁金香,终于还是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