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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程序员扰乱了军心。
展炽仰面朝天,呼出深而长的一口气。
从小到大,无论学业还是事业都是一帆风顺,除了那场车祸,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甚而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当然退缩是不可能的,如果在这个时候放弃,无异于在跑到终点前弃权投降,连他都会瞧不起自己。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答案的题目,大不了继续厚着脸皮假扮展双双,索性他在许一一眼里已经前科累累,何不将这条捷径走到底?
思路打开的展炽一边上楼一边思考今晚要不要再“一不小心”少穿一点,印象中上次许一一见他赤裸上身,反应还算激烈。
不过最近工作繁忙缺乏锻炼,今天睡前得多加两百个俯卧撑。
想得入神,行至楼道拐弯处,忽闻楼上传来的动静,展炽抬头望去,只见许一一家的门突然被推开,“砰”的一声撞到墙上,紧接着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许一一着急忙慌地夺门而出,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一段台阶,看到站在拐弯处的展炽时先是倏地瞪大眼睛,随后陡然泄劲般地垂下肩膀,手中的毛巾也掉在地上。
细看他头发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完澡就跑了出来,拖鞋也没穿好,其中一只在奔跑中掉在楼梯上。
展炽上行两步,将拖鞋捡回,蹲身放在许一一跟前,握住他细瘦的脚腕,把他的脚塞进鞋里。
脚底都沾了灰,不知道有没有被地面的硬物划伤,展炽不禁拧眉:“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跑出来?”
许一一小声咕哝了句什么,展炽没听清,站起身靠近:“嗯?”
大概是不愿意说第二遍,许一一别开视线,闭口不言。
展炽只好猜测:“难道水龙头又坏了?”
许一一摇头:“刚换了新的,没那么容易坏。”
“那是怎么了?”总是找不到症结的无力感令展炽有些烦躁,“一一,我不会读心术,很多事情你不愿意说,我就永远没办法知道。”
许一一咬住嘴唇,似在思考,随后到底沉下一口气,虽然仍然不敢和展炽对视,声音也还是很小。
“我以为你又走了。”他说,“和之前一样。”
起初展炽还有点懵,我走去哪儿?之前哪样?
然而疑惑只存在几秒,就在看见许一一微红的眼眶后,顷刻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的震颤,那频率是在提醒展炽——你怎么问得出这种问题?还不是你自己造的孽,如今化作回旋镖刺在你身上。
许一一之所以追出来,是以为他又一次不告而别。
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这一别,又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
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了,想念他的时候,只能反复咀嚼那些回忆的碎片,哪怕被扎得鲜血淋漓,泪流满面。
回到屋里,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不言。
坐了好一会儿,许一一才想起头发还没擦,拿起毛巾盖在头顶,刚揉了两下,展炽就来到他身后,一言不发地帮他擦头发。
许一一头发细软且茂密,彻底擦干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差不多半干的时候,许一一就从展炽手里接过毛巾:“我去用一下吹风机。”
以为展炽会自觉让路,没想起身刚转过去,就撞进身后人的怀抱里。
展炽收拢手臂,将许一一抱得很紧。
“清零吧。”他说,“重新开始记分,就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啊一一?”
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可笑,错得离谱。
许一一根本没想考验他,也从未给他出难题,是他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还自怨自艾,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
好在许一一素来心软,尤其当面对一口一个“一一”的乖小孩,他连展炽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
次日上班的时候,许一一的左眼皮跳个不停,向同事寻求解决办法,杨陈杰“嗐”道:“这是好事啊,解决它干嘛?你没听过一首歌吗,‘左眼皮跳跳,好事要来到’。”
许一一还真听过这首歌,于是放任眼皮狂跳,心想要是下班之后还在跳,高低买几注彩票。
结果下班路上,沿途的彩票投注点一个都没开门,许一一正纳闷这好事到底什么时候来到,回到家推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头彩砸了个晕头转向。
只见本就狭窄的客厅里摊开着一只足有30寸的行李箱,此刻行李箱的主人正将里面的东西往外拿,衬衫外套西裤挨件往斗柜抽屉里放。
“里面的东西我已经清出来放到橱柜里了。”展炽说,“我的衣服不多,就占用三个抽屉可以吗?”
许一一眨了眨眼睛,心说用几个抽屉是重点吗?
虽然先前展炽就在这个家来去自如,可搬过来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许一一问他为什么突然搬过来,展炽回答:“来回跑不方便,而且我在这里睡得比较好。”
“那你……”许一一几分犹豫地问,“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展炽说,“搬一趟家不容易,等你要走的时候,我再和你一起走。”
吃晚餐的时候,许一一想到一种可能性:“你家里是不是又有变故,是不是展念出尔反尔回来跟你夺权?”
展炽哭笑不得:“就算他真的敢回来,你觉得他能赢我?”
……也对。
那许一一就更想不通了,放着豪宅大院不住,跑到这破旧的出租屋来睡帐篷,换谁都会觉得这人脑筋有问题。
说起来展炽的脑子确实出过问题,在那场车祸之后。
饭后,看见展炽拿着老式按键手机哒哒哒地按,许一一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他竟然在和表弟李泽睿发短信。李泽睿一口一个“双双哥哥”,展炽非但没有反驳,还给他回复哈哈大笑的颜文字,场面堪称惊悚。
许一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手,探了探展炽的额头。
展炽:?
许一一:“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吗?”
“记得。”展炽说,“放高利贷的那帮人上门讨债那次。”
这件事他们之前聊起过,当时展炽为了解释不是故意要装傻骗他,实在是事发突然,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决定暂时隐瞒。
当时许一一的注意力也放在展炽恢复的时间节点和装傻的原因上,如今才发觉忽略了更重要的事。
“那之后你有没有去医院做过检查?”许一一问。
“检查什么?”
“脑子。”
展炽几分无奈道:“一一,我现在一切正常,搬过来也并非一时脑热。”
许一一皱着脸,还是不理解:“那……”
在他又要说出语惊四座的话之前,展炽打断他漫无边际的猜测:“就当我无家可归吧,你不是说过无论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