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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云垂着眼皮看了看那伤口,她的手指头细,皮肤嫩,有一点红肿格外明显,他将手里剩下的青饺一口塞进嘴里,跟她说:“你等会,看着已经开始发炎了,用碘伏消个毒比较保险,先别贴了。”
    他转身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盒碘伏棉签,拆了一盒,掰了一根棉签,示意安颐手往前伸。
    安颐问他:“痛不痛?”
    他瞟她一眼,没有预警地,一把拽过她的手,将棉签怼了上去。
    安颐叫了一声,使劲往回缩着手,等发现不痛才放松下来。
    他抓着她的手,怕她挣脱,牢牢抓着,捏得她有点痛,他的肤色很深,衬托得她的手像雪一样白。
    他的手滚烫。
    安颐第一次看清他像针一样根根分明的睫毛,这睫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却觉得心里晃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上挠了一下,她不敢一直盯着看,将目光转开,一眼看见收银台前面放的杜蕾斯。
    她觉得很热,手指头上擦来擦去的抚摸让她心浮气躁,她一使劲将手缩了回来。
    赞云手里捏着棉签,皱着眉看她。
    “差不多了,”她说,“这盒碘伏棉签多少钱?”
    赞云将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回身在旁边的水龙头上洗手,说:“不用,一根棉签而已。”
    “行,那我走了。”
    她一阵风卷出了屋外,像来时一样匆忙。
    赞云看着“哗哗”流淌的自来水,没有想起来去关上,任它流着。
    隔壁烟酒店的老何,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但喜欢听个越剧,整天把手机音乐开到最大,便利店里能听见个五六分,这时候是一个小生哀哀戚戚地唱着,唱的什么听不清,只能听见一个调,越胡(类似二胡)和笛子如泣如诉,直往人的脑子里钻。
    赞云突然有点烦躁。
    他动作粗鲁地关上水龙头,转身往屋后头走。
    这个老头,耳朵听不见了,整天听什么听,吵得人不能安生,他忍了很久了。
    他上了楼跌坐在沙发上,问自己,他真的忍了很久吗?没有,从前他从不在意,为什么这天晚上他暴躁到无以复加,觉得忍无可忍?
    他觉得心惊肉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暴躁过了,失控是他十五岁之前的事,那是上辈子了。
    赞云最早的记忆开始于他被滚烫的锅沿烫到,当时他大叫着,从垫脚的板凳上跌下来,痛得在地上打滚,这是他最早的记忆。
    他右手虎口的地方现在还留着一个不是很明显的伤疤。
    当时他垫着板凳想去热饭,结果被烫伤,在家里哭了一场,没人发现,哭累了,又饿又痛在地上睡着了。
    晚上他妈妈回了家,才发现他手上烫起了一个大大的水泡,她扬起手在他屁股上抽了几下,问他为什么不听话要如此调皮,打着打着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
    她按着民间的土法用酱油涂在他的伤口上,痛得他又放声哭了一场。
    他妈妈陪着他哭。
    两人的哭声惊醒了在里屋躺着的钟杨,他气息虚弱地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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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母子两人不约而同止住了哭声,赞云的母亲顿珠,忙用手背抹了抹赞云脸上的眼泪,又掀起上衣擦了擦自己的脸,对赞云说:“爸爸醒了,快去看看他。”
    俩人携着手走进昏暗的里屋,屋里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瘦的像片纸一样。
    顿珠拉了一下床头的电灯绳,屋里灯光大亮,照亮床上的人,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颊深深地凹进去,一双眼睛突出来,脸色的皮肤像黄色没有弹性的牛皮纸一样,他皱着眉在枕头上转了一下头,对突然而至的灯光感到极度不适。
    这是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人。
    屋里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臭味。
    “叫爸爸,”顿珠把赞云往前推了一把,赞云怯生生地站到了床边,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钟杨的眼皮抖了几下,终于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露出的眼白金黄金黄的,他看了一眼床前的赞云,很快又无力地闭上眼睛,气若游丝地问:“为什么哭?”
    “没事,手被烫到了,觉得痛。”顿珠解释道,她站到了钟杨的床头边上,轻轻抚了抚钟杨的脸颊,动作和语气都透露着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
    “赞云……”钟杨叫道。
    “哎”赞云应了一声。
    他对这个总是躺在床上,大部分时间都睡不醒的爸爸感到害怕,他还太小不理解生病,只知道他的爸爸永远躺在床上,他的爸爸在幼小的他心里是和这个黑黢黢的房间这张木床长在一起的。
    “乖”,他的爸爸说,然后又睡着了。
    顿珠帮他翻了个身,打发赞云出去,“去睡吧,妈妈一会儿就来了。”
    赞云觉得害怕,他才四岁,像所有孩子一样天生害怕黑暗,害怕一个人在一个房间待着,但他本能地知道不能给妈妈添麻烦,只能一声不吭地迈出里间,走到外面屋子的床边。
    床对幼小的他来说还是太高了,需要他先把上半身趴在床上,然后手脚并用爬上去。
    手上的伤口很痛,但他不敢吭声,直直地躺着,盯着屋顶吊下来的被熏黑的灯泡,听着屋里的动静。
    第十九章西藏爱情故事
    他身下的床是一块木板搭在几捆书本上凑数的,睡在上面像睡在一艘颠簸的船上一样,夜里翻个身就像船遇到浪头一样摇晃。
    有时候能听见老鼠“窸窸窣窣”跑过的声音或者啃噬书本的声音。
    顿珠在里屋帮钟杨翻身,换垫在他身下的土木灰,帮他擦洗一下,她的身影在屋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走到外屋来拿个东西,换一盆水。
    每当这时,赞云就觉得不害怕了,看见母亲的身影让他觉得安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顿珠在白川镇上找了两个活干,从早上六点多出门,到晚上七八点才能回到家,她会在锅里留点饭,赞云饿了自己垫个板凳拿下来吃,有时候吃不饱就饿着。
    有时候实在饿得厉害了,他会一个人游荡到镇外头去,挖个红薯掰个玉米,看见什么吃什么,镇上的人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感叹一句:“造孽”。
    那天赞云去了镇子外面玩,他喜欢一个人去田里,去山上。
    如果有田鼠洞,他趴在地上拿一根长长的树枝伸到洞里,掏来掏去,有时候能掏出一些布头棉絮,有时候能听见还在洞里的田鼠发出惊慌的“吱哇”乱叫声。
    有一次一只有他的头那么大的田鼠突然从里面窜出来,扑到他的脸上,吓得他和那只田鼠分头鼠窜。
    如果没有找到田鼠洞,他就掀石头玩,石头下面潮湿的泥土里,总有蠕动的生命,要么是蚯蚓要么是潮虫,他们见了光,四处躲闪,他拿着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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