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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运输站，李开心先去谢主任办公室打了个招呼。
谢主任正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抬头看见李开心，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都办妥了？」
「都办好了，谢叔。」李开心恭敬地点头。
「这一早上跑前跑后的，累坏了吧？快去食堂吃点东西。」谢主任关切地拍了拍李开心的肩。
李开心想着确实是一早上没吃东西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叔要一起去吗？」
「我刚吃过了。」
谢主任笑着摆手，重新坐回办公椅。
「你快去吧，再晚食堂就没人了。」
李开心这才转身往食堂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喧哗。
李开心走近一看，十几个人正围成圈，中间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竟是吴天和他的师傅杨华安。
「你这老乌龟！整天让我干这干那，正经本事一点不教！」吴天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暴起。
杨华安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吴天：「小兔崽子，我那是为你好，不识好歹的东西！」
吴天听了这话，越发激动，声音里带着哽咽。
「修车时遮遮掩掩不让我看，问个问题爱答不理，这都是为我好？」
「你看看陈师傅怎么教李开心的！人家手把手地教，现在驾照都考下来了！」
「我呢？都快一个月了，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几回！」
突然被点到名字，李开心愣在原地。
周围拉架的人闻言，看向杨华安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异样。
几位老师傅不住摇头，在他们看来，让徒弟多干点活没什么，可收了徒弟不教，这就是人品问题了。
杨华安被众人看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指着吴天：「行！你爱找谁找谁去，我教不了你这样的！」
「不教就不教！我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样的师傅！」
吴天梗着脖子，眼眶却红了。
「好好好！我看谁敢收你！」
杨华安气极反笑，一把甩开劝架的人，怒气冲冲向外走去。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吴天丶钱大壮和不远处的李开心站在原地。
吴天红着眼睛看向李开心，声音低了下来：「开心，对不住，我刚才……」
李开心上前拍拍吴天的肩膀：「我理解，换我我也憋屈。」
「那……咱们还是朋友吗？」吴天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当然是了。」李开心说着，用力握了握吴天的肩。
吴天这才松了口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李开心见都不说，于是问两人「吃饭了没有？要不一起去吃点。」
钱大壮揉了揉空瘪的肚子：「还真没有。」
旁边的吴天默默点了点头，跟着去打饭。
打完饭，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钱大壮边吃边安慰着：「想开点，这样的师傅，早点看清也好。」
李开心也轻声劝道：「运输站这么大，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都清楚。
在这个讲究师徒传承的年头，中途换师傅可不是件容易事。
看着朋友们关切的眼神，吴天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埋头大口吃起饭来。
饭后，三人各自散去。
李开心径直来到车棚下，看见陈师傅正蹲在轮胎旁检查胎压。
「师傅。」李开心喊了一声。
陈师傅抬起头，手里的检查着：「手续都办妥了？」
「都办好了，谢主任说让我先在您这儿待几天，等新车批下来。」
李开心在师傅身旁蹲下，顺手递过扳手。
陈师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李开心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师傅，刚才食堂里发生了点事。」
「嗯？」
陈师傅手上动作不停：「什么事？」
「吴天和他师傅杨华安吵起来了，然后闹掰了。」
陈师傅这才停下手，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李开心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师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杨华安这人，技术上确实差些火候。副四级，是熬了十多年才评上。」
接着，又拿起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前年他也带过个徒弟，没满三个月就走了。当时大伙儿还以为是那孩子吃不了苦。」
话说到这儿，李开心也明白师傅应该是推断出始末了。
陈师傅看着李开心沉思，重新拿起工具，又继续说着。
「这事你别往外说了。」
「吴天那孩子，往后怕是难找师傅了。」
李开心默默点头。
这个道理李开心也懂，在这个讲究师承的年月，背上个顶撞师傅的名声，往后的路就难了。
「来，搭把手。」
陈师傅指了指地上的千斤顶。
「今天把这车的刹车系统检查一遍。」
「好的！师傅。」
李开心应声上前，师徒二人配合默契地忙活起来。
临近下班时分，运输站里突然传开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谢主任亲自宣布：吴天从今往后就跟着王队长了。
李开心和陈师傅正在收拾工具，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由得愣住了。
师徒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在这时，王队长从车场那头大步走来。
陈师傅连忙上前拦住他："老王，你这是唱的哪出？怎么突然收徒了？"
王队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说："那小子确实有股子狠劲。"
接着缓缓道出原委：原来午饭后吴天就找上了他，把在杨师傅手下的遭遇一五一十都说了。
起初王队长并不想插手这事，毕竟在运输站，中途换师傅犯忌讳。
"可那小子......."
王队长吐了口烟圈。
"说着说着就跪下了，磕了个响头，说只要我肯收他，往后一定把我当亲爹孝敬。我要是不答应，他就不起来。"
王队长吐了个烟圈，眼神复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倔的。最后只好说先考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人品再说。"
在一旁偷听的李开心是目瞪口呆。
实在想像不出，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吴天，居然能做出这样出乎意外的举动。
换作是他，肯定是拉不下这个脸面。
王队长走后，陈师傅和李开心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说不出的古怪。
"这小子...是个狠人。"
陈师傅半晌才憋出一句。
李开心也是默默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想着经此一事，吴天和杨华安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