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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它们醒了(第1/2页)
那声闷响之后,陈野没走。
他先回头,冲黑子喊了一声。
黑子本来隔着二十步,一听这声,撒腿就跑了过来。他手里那把锈大锤举着,眼睛瞪着灰雾深处。
“回城!“陈野说,“帮忙抬!“
许老那边,四个抬担架的娃已经慌了,腿都在打抖。陈野两步过去,一把扶住担架一头:“抬稳了,跟我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灰雾深处。
雾还是那层雾。但隔着雾,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动。很大。很慢。像一头睡醒的巨兽,在翻身。
“走!“陈野吼了一嗓子。
——
城门开了一条缝。
赵队在门缝里接应,看到陈野带着一帮人抬着担架跑回来,二话没说,先放人,再放门。那扇厚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间,城外的风,被隔断了。
陈野靠在门洞的墙上,喘了两口气。
“那是什么?“赵队问。
陈野没答。他看向许老。
许老正蹲在担架边上,给担架上那人掖了掖那块脏布。他没抬头。
“沉潮。“许老说。
赵队皱起眉:“沉潮?“
“二十年前,“许老站起来,声音有点抖,“那场大潮来之前三天,城外也响过这么一声。“
“一样的。闷的。从地底下、从灰雾最深处滚过来的,像什么东西翻身。“
“响完那一声,第三天,潮就来了。比平常的兽潮大十倍不止。“
他看了赵队一眼。
“火种城现在这些人,多半没听过那一声。“许老说,“听过的人,都死了。我是没死的那个。“
赵队的脸,白了。
——
担架先抬去了医馆。
林大夫和苏晚接的手。林大夫掀开那块脏布看了一眼,没说话,先按脉。苏晚在旁边,手很稳地擦那人脸上的灰。
“烧得厉害。“苏晚说,“外伤倒不重,是累的,加上吹了一路灰。“
“能不能救?“陈野问。
“能。“苏晚说,“让他歇两天,别动他。“
陈野点了点头,没多待。
他刚出医馆,赵队就追上来。
“城主知道了。“赵队说,“他让你去议事堂。“
“现在?“
“现在。“
——
议事堂里,灯亮着。
周敬山坐在长桌那头,没抽烟。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了的茶。
陈野进去,他也没抬头。
“城外那个举牌子的,进城了?“周敬山问。
“进了。“
“你让他进的?“
“我让他进的。“
周敬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牌子上的字,“他说,“是冲你来的。“
“是。“
“你爹的事,“周敬山抬起头,“又翻出来了。“
陈野没接话。
“沉潮那两个字,“周敬山说,“我爹当年也提过。他说那东西来的时候,城墙就是纸糊的。“
“那你想怎么办?“
“你说呢?“周敬山看着他,“你是他儿子。你手里有他没给你的东西。“
陈野心里一动。
周敬山不知道名单的事。
他知道的,是账本,是通道,是陈野这身“回收“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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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把城外那条线稳住。“陈野说,“许老他们,我收着。“
“行。“周敬山说,“别让城里的老东西知道。他们要是知道城外还有一帮人跟你有来往——“
“我知道。“
周敬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野转身,走到门口。
“陈野。“周敬山忽然叫他。
陈野停住。
“沉潮要是真来了,“周敬山说,“别指望我。我到时候能护住自己,就算对得起你了。“
陈野没回头,推门出去。
——
名单的事,陈野谁也没告诉。
他回自己院里,锁上门,把窗子都拉上,才把那本牛皮纸册子掏出来。
册子不厚。他翻得很快。
前面记的,全是名字。
第一批回收者,一共二十三个。名字旁边,有的写着“死“,有的写着“叛“,有的写着“城外“。
他看到了他爹的名字——陈守山,旁边写着“城破之日,死“。
他看到了周铁生——旁边写着“叛“。
他看到了老枪——旁边写着“死,东墙“。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旁边画着一个圈。
圈里的名字,让陈野的手,停住了。
不是周铁生。
是老周。
“修墙工头,带十几人“的那个老周。
陈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爹的名单上,老周活着。而且被圈着——圈,在陈守山的记法里,是“留“的意思。
他爹二十年前,把老周留在了城里。
陈野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老周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想起他从第一章起就在自己身边,修墙、扛料、夜里守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老周……“陈野低声说,“你藏得真够深的。“
——
第二天一早,医馆那边来人。
“陈爷,“来人压着嗓子,“那人醒了。他指名要见你。“
陈野放下手里的碗,跟着去了。
医馆后屋,帘子掀开。
担架已经换成了床。床上躺着那个人,脸上还带着灰,眼睛睁着。
那人的眼睛很静,看着他。
陈野在床前站定。
“你是谁?“陈野问。
那人没回答。他抬起手,颤颤巍巍,伸进贴身衣服里。
他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铁锈的,小的,跟陈野怀里那把锈钥匙,一模一样。
“北墙根……“那人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那条道……“
“也是你爹……留的……“
“留着……给你……“
话没说完,他手一松,钥匙落在陈野手里,人又昏了过去。
陈野站在床前,握着那把钥匙。
他怀里,已经有一把了。东墙根那条道开的。
现在,第二把。北墙根那条道开的。
他爹当年,在火种城地下,留了不止一条道。
一条,是给他闯的。
另一条,是等着他来的。
陈野把两把钥匙并在一起,握紧,转身出门,天已经大亮了。城外的灰雾比昨天又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