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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人不如靠己。
从前景元帝在的时候,景元帝为人理性,各方面的认知也完全足够,哪怕最后心理扭曲到了极点,他也能维持住自己的原则底线,保持本心。
景元帝对于陈清来说,是领导比较多,但是相比较来说,景元帝无疑是个靠谱的队友。
但是秦太后,就完完全全不靠谱。
哪怕陈清事先已经很多次跟她交过底,但是关键时候,她还是靠不住。
这一次还没有什么关系,如果将来这种互相扶持的合作关系持续下去,这种不靠谱的队友,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要了陈清一家的命。
对于陈清来说,这种靠不住的合作对象,已经没有什么合作下去的理由了。
正巧的是,内阁的谢观,还有魏国公,这会儿估计都是愿意看到陈清离开京城的,陈清不主动提出来,他们不大好提,如今陈清自己主动提出来了,那么…
景元帝或许能拦住,但是秦太后,是不大可能能拦得住的。
果然,秦太后话音刚落,谢相公就直接微微低头,沉声道:「娘娘,市舶司是神宗皇帝辛苦经营的事业,整边又是朝廷的头等大事,这个时候陈镇侯南下,老臣以为是恰当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至于北镇抚司,可以让陈镇侯依旧当著北镇抚司的差事,在北镇抚司找人代管。」
「等陈镇侯忙完了市舶司的事情回来了,再让他继续掌著北镇抚司不迟。」
说罢,谢相公回头看了一眼群臣,群臣都立刻会意,纷纷上前对著太后娘娘拱手,言辞与谢相公一般无秦太后这会儿,心里慌张,此时她已经意识到了,陈清的的确确打算弃她而去。
准确来说,是弃小皇帝而去
而如果陈清这会儿走了,后面应该怎么办,她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以后能不能使得动北镇抚司,甚至都是未知之数。
毕竟陈清之后继任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未尝就不会吸取陈清的教训。
陈清看向谢观,淡淡的说道:「谢相还没有应下官,市舶司办钱庄票号,以方便税银往来的事情,成还是不成?」
他顿了顿,又说道:「州,松江两个市舶司的税银,如今正在东南交割,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可以通过通兑的方式,送一部分到京城里来。」
谢相公看著陈清,挑了挑眉:「陈镇侯真是胆大,这般信重那些民间商贾,商贾从来奸滑,他们要是使些什么阴谋诡计,谋了朝廷的税银,这亏空是算在他们身上,还是算在陈镇侯你的身上?」陈清淡淡的说道:「还没有哪个商户,敢把手伸到我的头上。」
「那是因为你还掌著北镇抚司。」
谢相公沉声道:「如果这事让你去办了,以后作为成例,难道将来的市舶司转运使,都要任北镇抚司镇抚使吗?」
「内阁既然不许,那我也就没有必要急著去南方跑这一趟了。」
陈某人淡淡的说道:「那咱们商议辽东的事情罢。」
他扫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有一件事,陈某要向陛下,太后娘娘,以及诸位大人们谏言。」「那就是,朝廷的情报能力,实在是有些太差了。」
陈清缓缓说道:「边疆的事情,建州卫与沈阳卫的口径截然不同,朝廷竞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来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陈某的意思是,北镇抚司应当从京城,往外头扩一扩,不再只是著眼于京城,或者是皇差。」长久以来,北镇抚司的职能相当简单,那就是探查消息,同时负责办理皇帝交办的一些差事。但是,这种探查消息,主要是对内而不对外。
比如说边军的消息,就是内阁先知道而陈清后知道。
陈某人扫了一眼众人:「这种情况大事不妙,万一边境真的起了战事,朝廷一两个月之内甚至都无从分辨真假。」
「如今辽东出了事情。」
陈清扫了一眼谢观,然后沉声道:「诸公都不主张兴兵,陈某这个镇抚使,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往后,北镇抚司必须要在各处边军,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先帝钦命的巡边钦差秦穆,已经到京,后天朝廷开年,他就会去兵部报导,等市舶司通兑的税银到一部分,陈某就与秦将军一起,巡视辽东。」
「往后,三边都要有北镇抚司的人手,免得朝廷成了聋子,成了瞎子。」
陈清声音沙哑:「诸公同意否?」
从一开始,陈清就没有指望这些文官,能让他用市舶司的名义办官营的票号。
他也没有打算,办什么官营票号。
事实上,他从来都是打算自己办。
他现在有顾老爷的家产,穆夫人那里也可以参股进来,到时候不用市舶司出钱,只要这个新生的票号,每年把通兑市舶司税银的生意给揽下来…
或者说,只要这个票号,把市舶司的税银给吃下去,就当是「存」在自己的帐面上,再在京城里给户部,或者其他存钱的商户通兑。
单是市舶司这一个客户,就足以让这个票号运转起来,然后做大做强。
至于眼下这个扩张北镇抚司的计划,与其说是扩张北镇抚司,不如说是扩张他陈某人自己的势力。往后北镇抚司这些新增的,分摊在各地的情报力量,都是他陈清培植,他陈清也…也一定会任用私人。往后,不止朝廷耳聪目明,他陈清,只会更加的耳聪目明。
这事如果能成,他就可以南北一起发力,往后再不必依靠谁,自己就能自成势力!
听了陈清的话,谢相公扭头看了一眼魏国公,魏国公捋了捋胡须,挑眉道:「只北镇抚司往辽东派人,不动用朝廷的兵力?」
陈清点头:「不动朝廷的兵力。」
魏国公又问道:「那钱从哪里出?」
「从这一次用来整编的税银里出,我以为,在辽东以及其他边疆重建朝廷的情报能力,也是整边的一部分。」
魏国公想了想,突然问道:「陈大人要亲自去辽东?」
陈清神色平静:「公爷如果想让我去南方,我也能去。」
显然,这个时候,魏国公徐英,也是愿意见到陈清离开朝堂的。
陈清,是个不确定因素。
哪怕陈清的存在,有助于压制文官集团,但是魏国公府地位超然,徐家并不会被文官集团如何如何。陈清离开京城,是徐家乐见其成的。
魏国公低眉,没有回答陈清的问题。
陈清也没有跟他啰嗦,而是擡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秦太后,又从袖子里,取出来了一份文书,递了上去:「今日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禀报陛下,娘娘。」
「前任内阁大学士,翰林学士陆彦明,已然在诏狱认罪,这是他的认罪文书,请陛下与娘娘过目,并下旨严惩!」
陈清这番话,让全场哗然。
陆彦明认罪的事情,现在只是小范围知道,至少在场大多数人,包括魏国公徐英,都是不知情的。听到陈清这句话,秦太后脸色更不好看。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太监递上来的陆彦明认罪文书。
因为陈清,能让陆彦明认罪,就意味著…他有足够的能力,能够压制文官!
甚至,他办陆彦明,只需要先帝遗留下来的一句话!
北镇抚司在他手里,就是锋利无匹的利刃!
而现在,这柄利刃似乎已然脱手。
利刃脱手,甚至意味著她这个太后娘娘,在某种意义上,可能已经出局了。
秦太后站了起来,身形都有些不太稳当:「哀家…哀家身体不适,卿等…」
「卿等自行商议罢。」
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朝著御阶下走去:「卿等商议出结果,知会哀家就是。」
说罢,她有些踉跄地走下御阶,往干清宫后殿走去,留下小皇帝一个人坐在帝座上,一脸茫然。陈清与一众官员,都对著秦太后的背影,欠身行礼。
「恭送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