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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不是辽东容不下徐茂，是徐茂自身的身份，已经决定他没有办法在辽东继续待下去。
因为双方在此时，至少是已经进入对峙阶段了。
作为徐家人，他必须立场鲜明，如果他继续留在辽东，只会两边不讨好。
当天，徐茂就回到了自己的千户营，召集下属，大概把情况说了一遍。
徐家的部曲，是肯定要跟他回去的。
当初徐茂带了上百个部曲出门，在辽东几场酣战，这会儿也只剩下不到七十人。
三日之后，徐茂带著徐家的部曲，以及近四十个愿意跟著他回京城的下属，向秦穆辞行，交割了差事之后，离开了自在州。
这一年多时间，徐茂跟自己的这些下属同生共死，整个千户营可以说都对他很是服帖，也愿意在战场上与他同生共死。
但是战场上生死相随是一回事，战场之外生死相随，则又是一回事。
徐茂的这些下属，大多是立了功的，因此也都在辽东被赏赐了田地，不少人还在辽东有了官职差事。
他们很难放弃在辽东的现有成就，以及家里人，义无反顾的跟著徐茂一起回京。
毕竟他们之中大多数人，甚至还不知道徐茂的真实身份。
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三四十人愿意跟著他回京，足见这位小公爷，在辽东这一年多，与部下相处的著实不错。
其实这也不怪。
如果是非战时状态，徐茂这种空降的将官，还可能与手底下人互相看不惯，但他在辽东这一年多，大仗小仗几乎没有停过，再加上他又愿意亲临战阵，一起上过战场，那就是生死之交了。
关系好非常正常。
徐茂等人人人有马，一路离开了自在州之后，快马奔驰，没几天时间就到了榆关关城，到了关城门口，他才发现榆关这座关内外的门户，已经牢牢封死。
不许任何人出入。
徐茂策马上前，呼喝了几声，才把关城上的百户给喊了下来，等确认了徐茂的身份之后，镇守榆关的指挥使亲自将徐茂给迎了进去，满脸笑容：「小公爷。」
此时，因为辽东都司还在大齐朝廷的手里，榆关就不是特别重要，并没有设总兵，只是设了一个卫所管辖榆关，名叫山海卫。
山海卫，归属蓟镇总兵管辖。
一个小小的三品指挥使，到了京城，大概连魏国公的面都很难见到，此时亲自见到了徐茂，这位卫帅当然要把握好机会。
他亲自开关，把徐茂放了进去，然后欠著身笑著说道：「小公爷，下官昨天了两头嫩的羊崽儿，今天晚上一并宰了，给小公爷接风。」
见这位卫帅在徐茂面前一脸谄媚，徐家的部曲们自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从自在州跟过来的几十个辽东军，都有些好的伸著头远远观望。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隐约察觉到，自家千总的身份，似乎很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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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没见过哪里的卫帅，会对一个千户这个态度。
「承情了。」
徐茂只是抱了抱拳，沉声道：「接风就不必了，我们一路赶路过来，人疲马乏，请卫帅替我们准备些精料，再替换一些马匹。」
「我等在这里休整一晚上，便即出发。」
这卫帅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低声问道：「小公爷，辽东那里…」
徐茂大皱眉头：「好生镇守榆关，别的便不要问了。」
「是，是是。」
这位卫帅满脸堆笑，很快下去安排去了。
当天，徐茂住在榆关，傍晚时分，他还去军营里转了一圈，等从军营里出来，已经是眉头紧皱。
气氛…比辽东军差太多了！
想到这里，徐茂心情更加复杂，竟一个晚上没怎么睡好，到了第二天一早，他便带著众人继续赶路。
入关之后，路就都是大路，徐茂等人一路骑马不停，两三天功夫便到了京城，一路进京之后，他先是让家里的部曲，安排随行的辽东旧部在城里找地方住下。
而他自己，则是一路回到了魏国公府。
此时的徐茂，也已经离家一年多时间。
他年纪本来就比陈清要大几岁，更是早早的成婚，这会儿他的长女都已经十几岁，最大的儿子也已经十二三岁。
本来，身为父亲离开家这么久，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应该是去看看妻妾儿女，但是徐茂回到家里之后，第一时间找来家里人，问道：「父亲呢？」
徐家的下人立刻低头道：「小公爷，近来兵部经常请公爷去议事，有时候兵部的孟尚书，还跟公爷一起去巡视城外的京营。」
「公爷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徐茂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我去洗个澡，你立刻派人去知会父亲，就说我回来了。」
「是！」
…………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魏国公徐英才匆匆赶回家里，这个时候徐茂已经沐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只不过一年多时间，他整个人黑了一大圈，穿上这身锦衣，都显不大合适了。
「父亲！」
徐茂抱拳行礼。
徐英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感慨道：「为父的书信，才送出去三天，不曾想你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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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英低声道：「是陈子正主动让儿子回来的，时间…应该是他接到父亲书信之前。」
徐英若有所思，拉著儿子到这里的书房坐下，然后这位魏国公关上书房房门，看著徐茂。
「说说吧，辽东现在什么情形？」
徐茂深呼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徐英，低声道：「爹，朝廷现在想要做什么？」
「想要发兵，征讨辽东吗？」
徐英想了想，微微摇头：「兹事体大，哪里这么快就能决定？」
「如果朝廷打算征讨辽东。」
徐茂低声道：「那就越快越好。」
「这个时候，立刻发三大营一半的兵力开赴辽东。」
说到这里，这位小公爷低头盘算了片刻：「一半兵力赶过去，可能都已经来不及了，要七成左右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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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大军出动，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
不是今天一纸文书，明天军队就开拔了。
尤其是大齐朝廷这个已经运转了一百多年的古老机器。
很多事情，从有想法到具体执行，光程序就要走上十天半个月。
准备大军开拔，可能也要准备一两个月！
「七成？」
徐英皱眉：「三大营兵力有二十多万，如果发七成兵力去辽东，加上民夫还有辅兵，这就是大几十万人一起动作。」
「已经到了国战的地步了！」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低声道：「一个辽东，用著如此？」
徐茂一声叹息：「如果朝廷没有这个决心，孩儿的意思是，就不要逼迫陈子正太甚了。」
魏国公敲了敲桌子：「详细说说。」
「父亲，您没有到辽东去过，不知道现在的辽东是个什么模样。」
「朝廷的钦差天使到了辽东，宣朝廷的旨意，要召陈子正进京，您知道辽东军中是什么反应？」
徐茂压低声音：「军中有人要去杀那些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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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陈清主动压制住了，否则说不定真有浑人干！」
徐茂声音沙哑：「辽东民间，也有人要给朝廷上万言书，想要把陈清留在辽东。」
「这样的辽东，必须要第一波就按死，否则…」
徐茂叹气道：「便再也死不了了。」
徐英听到这里，他皱紧了眉头，他沉默片刻，看向自家儿子。
「你去…换身衣裳…」
「跟我进宫罢。」
徐茂知道，这是要他去面见太后娘娘，当面向太后娘娘禀报辽东的情况。
他站了起来，先是说了声好，然后看了一眼自家父亲，叹了口气：「爹，您不知道现在的辽东是什么模样。」
「陈子正这个人…太可怕了。」
作为魏国公府的继承人，这些年不知道见了多少各式各样的人物，再加上这几年的经历，此时徐茂的眼界见识，已经今非昔比。
而凭借他现在的眼界见识，却分明在辽东…见到了龙兴之相！
徐英眉头紧皱：「你觉…」
他没有说下去。
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徐茂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低声道：「短短两年半，辽东风气不止与旧日辽东截然不同，甚至与关内榆关附近的卫所相比，都已经截然不同了。」
说到这里，徐茂忍不住喃喃道：「现在看来，北镇抚司的差事，反倒是束缚住了他，当初…便不应该放他离京。」
「是他自己非要走的，谁也没有撵他。」
魏国公闷哼了一声，随即看向徐茂，又是一声叹息。
「可惜了。」
徐茂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是家中长子，否则却也不必急著回来…」
魏国公扭头，背著手出门。
「干脆就留在辽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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