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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本就已经孱弱的建州左卫，对于现在的陈清来说，当然是下下策。
他也不会这么干，不过说出来吓吓人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因为现在的辽东都司，吃掉王阶可能有些吃力，但是吃掉建州左卫，只要没有外力干涉，还是相当轻松的。
舒穆勒听了这话，脸色骤变，他猛地站了起来，怒视陈清：「少保这是威胁我？」
陈清也看著他：「可以这么说。」
舒穆勒闷哼了一声：「建州三卫」同气连枝，且不说我会不会与少保合作，便是我愿意，我女真各族战士也不会随我去打另外两卫，同族相残！」
陈清哑然失笑：「卫帅想到哪里去了？不要你跟我一起进攻，只要你部按兵不动。」
「咱们便算是合作了。」
陈清静静的看著他：「往后卫帅所部，便是陈某唯一认可的女真部族。」
舒穆勒目光闪动，显然已经心动了，但他现在，还缺一个台阶下。
台阶这东西，如果给的好，甚至能够在谈判中起到关键性效果。
而如果不在合适的时间点，给出合适的台阶，那谈判就是事倍功半。
陈清自然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卫帅不要忘了，上次咱们两边打起来的时候，你们同气连枝的另外两卫是什么反应？」
「如果不是我收手。」
陈清缓缓说道：「建州左卫哪怕现在还在，但应该也不是卫帅你在掌事了罢？」
舒穆勒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一百多年，女真诸部从来都是同进同退，这个时候我如果坐视不理，将来是要背负骂名的。」
他看著陈清，沉声道：「我不能只凭借少保几句话，就…」
陈清打断了他，淡淡的说道：「现在的我，能给卫帅的就只有这几句话，不过卫帅你可以放心，我陈清从来说话算话。」
「而且卫帅可以想一想。」
陈清沉声道：「这一次功成之后，我需要女真诸部有个愿意跟我合作的首领，到了那个时候，卫帅正合适不过。」
「而且…」
陈清看著舒穆勒，突然笑了笑：「而且我到辽东两年多了，也不是空看了建州三卫两年，如今不管是佟胜身边，还是王阶身边，都有我的人手。」
舒穆勒皱眉：「少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埋下的人手，还能杀了他们两个不成？」
「卫帅想到哪里去了？」
陈清哑然：「杀他们当然是不可能杀的，但我的人可以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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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舒穆勒，突然笑了笑，笑容带了些鸡贼。
「告诉他们，卫帅你今天来这里见了我。」
「你们建州左卫，大概也有他们的人，这两个人只要一比对情报，就能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
陈某人目光平静：「到时候，就算卫帅你执迷不悟，依旧要带兵支援他们两个，恐怕他们两个也未必会信你，说不定会以为，你带兵过去，是配合我包抄他们后路去了。」
舒穆勒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好半天才想明白陈清到底在说什么，他愣神良久，苦笑道：「你们汉人，实在是奸诈。」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少保，我可以按兵不动，但我有条件。」
陈清心里，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有条件就好，只要有条件，那就可以谈。
于是他笑嗬嗬的说道：「卫帅但说无妨。」
「首先。」
他看著陈清，缓缓说道：「少保这一次如果能功成，那自然不必多说，如果少保没能奈何他们两个，等这事结束，他们必然恼我。」
「到时候万一佟胜与王阶联手，来攻我部，少保不能坐视不理。」
陈清立刻说道：「这是自然。」
「不过卫帅可以放心，我这人从来都是有把握再动手，这一次即便不能吃了他们，至少也能打残他们，让他们无力对卫帅动手。」
「再有，上一次少保捉走的我部青壮…」
陈清眯著眼睛，开口笑道：「只要以后建州左卫跟我们辽东成了一家人，那些人我自然会放回去。」
陈清这个回答不真诚，到这个时候舒穆勒也没有指望陈清能立刻放还回那些青壮。
毕竟那些人，只要放回左卫，每人给发件兵器，就立刻会成为战斗力！
相当危险。
舒穆勒只能缓缓点头，停顿了片刻，又说道：「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就是辽东港…」
陈清抬头看著他，有些诧异。
有意思，连舒穆勒都关注到了辽东港。
「辽东港怎么了？」
舒穆勒看著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少保以后如果能在辽东这块地方站稳脚跟，我部要在辽东港买卖货物，不必…」
他咬牙道：「不必付给任何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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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陈清也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对舒穆勒有了改观。
这位建州左卫的指挥使，并不是什么莽直的蠢人，相反，如果这个条件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那他其实是个相当精明的人。
陈清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番，然后问道：「船资你们不会都不想给吧？」
舒穆勒连忙说道：「买卖货物的船只花销，自然是我们自己出，我们主要是想要使用辽东港。」
陈清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眯了眯眼睛，伸出一个手指：「这样，我给卫帅一艘船的免税权。」
「以后辽东稳定下来了，卫帅可以来找我，你们自己花钱买一艘船也好，雇一艘船也好，这艘船出入辽东港，现在以及以后，我不会收它一文钱。」
舒穆勒抬头看著陈清，低声道：「大人何必这么麻烦？我族现在的货物，估计未必能装满一艘船。」
「而且，以后辽东港要是大了，我族的货物只需卖给港口的商人即可，不必自己发船…」
陈清笑著说道：「你们把东西卖给港口的商户，那些商户往来，也是要交税的。」
「卫帅不用考虑这些，你自己也说了，你们部族的货物现下，还装不满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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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辽东港现在，还没有开始收税，毕竟这个港口，现在主要作用是给辽东输血，规模远没有松江港那么大。
舒穆勒要的，主要也不是规避税款，而是想要辽东港的使用权。
而现在陈清之所以定下一艘船的免税，也主要是为了将来，毕竟如果没有这个约束，且不说将来舒穆勒所部会有多少货物进出。
如果他拿到免税的特权，恐怕之后整个东北方向的货物，有很大一部分都要从他的名下走。
毕竟那些商户，各个都是鬼精鬼精的。
所以哪怕辽东港现在并不收税，这个口子也必须要封住。
舒穆勒略微思考了一番，就爽快点头：「那好，我应下了！」
他站了起来，对著陈清抱拳，沉声道：「少保如果在佟胜王阶那里有人可以用，现在就用起来罢，在下回去之后，就带一部分兵力往王阶佟胜那边赶，装装样子。」
「如果他们疑心，分兵来拦我，少保这里的压力，还能小上一些。」
陈清也站了起来，眯著眼睛，轻声说道：「卫帅可不要假装去支援，最后假戏真做，真加入了战事。」
「决计不会。」
舒穆勒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我们女真人说话从来算数！」
「好。」
陈清站了起来，笑了笑：「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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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卫帅。」
…
二人在芦蓬密议了半个时辰，才各自离开。
舒穆勒离开之后，回到本部，开始调集人手。
而陈清也没有闲著，他调了两个卫所的兵力，镇守广顺关，防止舒穆勒临时反水，袭扰安乐州。
这些卫所兵野战自然不行，但是守城，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
安排好了这些事情之后，陈清才从安乐州一路南下，准备去战场上看一看。
而这个时候，距离秦穆与建州右卫开战，已经过去了十来天时间！
陈清的贴身护卫钱川，此时也已经带了几十号人，早早地等在辽东港，等待著海上的那位状元公…
踏上辽东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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