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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林枫靠在红木转椅里，左臂的石膏夹板搭在扶手上。
门被推开。
伊堂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司令官，东京内线回电。”
“《华北方面军兵力运用现状报告》和第七团专项密档，富永局长已经接过去了。”
林枫按住打火机。
“富永是东条跟前的红人。”
林枫把打火机丢到桌上。
“东西进了他的公文包，离首相办公桌也就差一杯茶。”
伊堂低着头。
“杉山元那边也在动。”
“参谋本部有人连夜调了第七团档案，明天例会，多半要拿王志成开刀。”
林枫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
“让他们咬。”
“杉山元不把牙露出来，东条怎么知道该从哪儿拔？”
伊堂抬眼看了他一下。
“司令官，第七团进太行山，沿途确实没有追击记录。”
“参谋本部只要查这一条，就能说华北方面军纵兵投敌。”
林枫笑了笑。
“他们要脸，我给他们脸。”
“他们要证据，我也给他们证据。”
“这年头做买卖，讲究货真价实，坑也一样，浅了人家还嫌不够体面。”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薄薄的回执，上面盖着宫内的红印。
林枫只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明天东京会很热闹。”
伊堂后颈的衣领被汗浸出一点深色。
林枫把几十万人的调动摆上桌，还把参谋本部算进了账里。
......
东京，首相官邸。
东条穿着军服，站在太平洋海图前。
阿图岛被红笔画了叉。
那一块红色，贴在蓝色海面上，怎么看都碍眼。
陆军省军务局长富永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捧着两份文件。
“首相，这是小林司令官从北平发来的绝密急件。”
东条转身，从他手里抽过文件，坐回办公桌后。
他先拆开《华北方面军兵力运用现状报告》。
纸上没有哭穷，也没有告状。
全是兵力数字、车皮调度、港口装船和沿线补给表。
东条的视线停在末尾。
“华北方面军坚决服从大本营南调精锐之决断。”
“参谋本部作战课与陆军省军务局，在兵力抽调程序上屡有相左，方面军执行时，实难适从。”
东条把那一页按在桌上，压住“程序相左”四个字。
太平洋每天都在催兵。
他在官邸催，大本营在会上拖。
杉山元嘴上说服从，流程上一层套一层。
东条扯开第二份文件。
那是王志成和治安军第七团的密档。
看完第三页，他把文件合上，拍在桌面。
“好一把快刀。”
富永往前半步。
“首相，参谋本部传出风声。”
“杉山元总长准备在明天例会上，拿第七团叛逃一事，追究小林司令官。”
东条靠进椅背，手指压着两份文件。
“杉山元盯着华北那几道沟，看不见脚下的坑。”
他冷笑了一声。
“小林在北平挨骂，是替我挡枪。”
“他把话递到这里，我要是不接，参谋本部真该以为陆军姓杉山了。”
东条把文件装进黑色公文包，扣上搭扣。
“明天下午参谋本部例会，我亲自去听。”
.......
次日下午，陆军参谋本部大型会议室。
长条橡木桌两侧坐满了将官。
防潮樟脑丸和烟草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干。
杉山元坐在上首。
他面前摆着一份华北防务简报。
桑木坐在长桌中段靠后的位置。
他垂着眼皮，余光始终落在杉山元手边。
今天，杉山元已经摆好了刀。
杉山元端起茶杯。
“诸位，太平洋战局艰难，帝国正需要全军合力。”
“可华北方面军，在后方捅出了大篓子。”
会议室安静下来。
“华北兵力抽调不力，防线空虚。”
“小林枫一郎上任不到三个月，连治安军都管不住。”
他拿起简报，向众人扬了扬。
“第七团满编六百余人，带着皇军配发的枪支弹药，大摇大摆开进太行山。”
“华北方面军连一支追兵都没派！”
左侧作战课长立刻接话。
“这是严重失察。”
“小林司令官缺乏统御方面军的经验，已经影响华北防务。”
右侧一名老将也开了口。
“还有第七旅团移防青港一事。”
“青港是海军陆战队驻防区，他强令陆军接管码头和仓库，等于逼陆海军在港口对峙。”
杉山元看着两侧将官的反应。
“华北不能再乱。”
“我提议，撤销高木旅团长移防青港的命令。”
“同时，由大本营下达训诫令，令小林枫一郎停职反省，参谋本部派专员接管华北防务。”
几个老牌将领互相看了一眼，已经有人拿起钢笔。
桑木坐在后面。
杉山元这一刀，是往小林命门上扎。
橡木双开门被人从外推开。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
东条穿着笔挺军装。
富永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
刚才准备附和的将官们全把话咽了回去，纷纷起身敬礼。
杉山元脸上的笑意收住。
他很快放下茶杯。
“首相阁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参谋本部例会？”
东条没有回礼。
他走到长桌顶端，在杉山元对面的空位坐下。
“总长阁下刚才说，要让小林枫一郎停职反省？”
东条摘下白手套，扔在桌上。
“理由呢？”
杉山元把华北简报推过去。
“小林统兵无方。”
“治安军第七团叛入太行山，他未加阻拦，损害皇军声誉。”
“再加上他强令高木旅团移防青港，制造陆海军矛盾。”
“参谋本部认为，他已不适合继续担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
东条看着那份简报，没有伸手。
他偏了下头。
富永恭次立刻上前，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文件，放在长桌中央。
“总长阁下说小林统兵无方。”
东条身子前倾，指了指最上面那份。
“先看这个。”
杉山元拿起文件。
标题映入眼底。
《治安军第七团伪装潜伏太行山绝密计划》。
内页记录得很细。
王志成假叛变的行动方案，行军路线，沿途关卡放行命令，后续在太行山外围建立情报站的构想，一条不少。
落款日期，是一个月前。
上面盖着华北方面军红印，还有陆军省军务局接收章。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刚才喊着严惩小林的几名老将，都低头去看自己的笔记。
笔记上那几行字，忽然很烫手。
桑木坐在后排，指尖在袖口里掐了一下。
小野昨晚说过的话，全对上了。
杉山元把计划书放回桌面。
“就算第七团是假叛变，华北兵力抽调迟缓又怎么算？”
“大本营要求南调三个师团，他到现在仍在磨蹭！”
东条抬了抬下巴。
“下面那份报告，总长阁下也看完。”
杉山元抽出《华北方面军兵力运用现状报告》。
前面的数字没问题。
他的视线落在末尾那段结论。
参谋本部作战课与陆军省军务局程序相左。
东条的声音压过整间会议室。
“小林司令官一个月前就把第七团潜伏计划上报陆军省。”
“他没有失察，他在敌后放了一颗钉子。”
东条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看向杉山元。
“至于兵力抽调。”
“华北方面军已经做好南调准备。”
“卡住车皮、番号、港口手续的地方，不在北平，在参谋本部。”
长桌两侧，将官们没人敢接话。
陆军省和参谋本部争了这么久，谁都知道那层纸早晚要破。
没人想到，东条会借华北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刀抽出来。
陆军省那几名官员坐直了些。
参谋本部的老将脸色发灰，手里的钢笔半天没落下。
杉山元捏着报告。
他经营多年的统帅权防线，被这两份文件撕开了一道口子。
东条只要抓住“程序障碍”四个字，就能把手伸进参谋本部。
杉山元把文件推回桌中央。
“首相阁下，这两份文件，参谋本部从未见过备案。”
他抬起头，盯住东条。
“陆军省单方面接收绝密计划，不合规矩。”
“谁能证明，这份签着一个月前日期的计划书，不是事后补签？”
几个年轻参谋连笔都不敢拿。
杉山元这句话，已经不是质疑小林。
他在指控首相官邸和华北方面军联手造假。
东条把手伸进上衣口袋，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电报纸。
“总长阁下。”
“看清楚上面的御览印。”
杉山元的目光落下去。
纸面上，宫内厅印章压在右下角。
日期，是半个月前。
东条扣上公文包，补了一句。
“这份计划，陛下已经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