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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实话。</P>
皇太极声东击西的真正意图，皇太极借道宣大的真正路线，这一战该怎么打，该把建奴的主力，放到哪里去围歼，这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这是历史，早就告诉过他的。</P>
可这一层，他不能对任何人明说。</P>
他只能亲自坐镇前线，确保这盘他算定的棋，不被任何人的误判任何人的私心任何人的掣肘给搅乱。</P>
“更何况！”</P>
崇祯顿了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P>
“朕还要亲自做一回诱饵。”</P>
“诱饵？”群臣大惊。</P>
“皇太极，最想要什么”崇祯淡淡道，“他想擒朕。他若知道朕就在宣大前线，你们说他会不会把他借道而来的主力，更急、更猛、更不顾一切地扑过来”</P>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P>
他们终于听懂了一点。</P>
皇帝这不只是要亲征要坐镇。</P>
皇帝是要把自己当成一块最大的肥肉，挂在宣大，引诱皇太极，把建奴的主力一头扎进来!</P>
这是何等的胆魄!</P>
又是何等的凶险!</P>
“陛下!这太冒险了!”孙承宗失声道，“万一，万一皇太极真的集中全力，直扑陛下中军……”</P>
“那就正中朕的下怀。”崇祯一字一句，斩钉截铁。</P>
“他扑得越急，陷得越深，朕的口袋，才扎得越紧!”</P>
殿内，死寂。</P>
群臣望着御座上那个年轻的天子，望着他眼中那种，智珠在握的，近乎酷烈的自信。</P>
他们无言以对。</P>
这位陛下自登基以来，哪一次不是行险？</P>
广渠门外，他敢用诱敌之计，消耗皇太极。</P>
草原之上，他敢亲征，诱杀林丹汗。</P>
朝堂之内，他敢一夜，斩两百余颗人头，荡平通敌大网。</P>
他每一次行险都赢了。</P>
而且赢得干干净净。</P>
如今，他又要，以身为饵，去赌这赌国运的一战。</P>
劝是劝不住了。</P>
孙承宗深深地，望着崇祯，良久，长叹一声，撩袍跪倒。</P>
“陛下，既心意已决，老臣不敢再阻。”</P>
“老臣，只求陛下，务必以龙体为重。前线一切军务，但有差遣，老臣万死不辞!”</P>
“好。”崇祯扶起孙承宗，神色郑重起来。</P>
“朕亲征期间，京中诸事托付于谁，朕已有安排。”</P>
他环视群臣，一道道旨意清晰地布置下去。</P>
“着，枢密使孙承宗，留守北京，总领朝政，节制京营，稳固后方。凡军国大事，孙承宗，可便宜决断，事后报朕。”</P>
“着，礼部尚书温体仁，辅佐孙承宗，继续清查通敌余党，不得有半分懈怠。”</P>
“着，户部尚书毕自严，全力筹措宣大大军的粮饷军械，一两不许短，一日不许误!”</P>
“朕亲率京卫军，即日启程赶赴宣府!”</P>
“与卢象升会合!”</P>
一道道旨意，掷地有声。</P>
“臣等，恭送陛下，御驾亲征!愿陛下，旗开得胜，扫平建奴!”</P>
崇祯立于丹陛之上，俯视着满朝，俯首的文武。</P>
他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P>
可他没有半分畏惧。</P>
相反，他的心里，涌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意。</P>
这段时间，还不断有从辽东发来的情报，说什么建奴主力又对辽东军发起了不知第多少次进攻。</P>
北京还在争论建奴到底是打辽东，还是会对宣府用兵。</P>
数日后，崇祯銮驾却已经出居庸关，直奔宣府。</P>
旌旗蔽日，大军开拔。</P>
而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皇太极的主力，也已进入苏尼特，开始向着宣大的方向，缓缓集结。</P>
宣府，崇祯的銮驾抵达时，卢象升已率众将，在城门外恭候多时。</P>
“臣卢象升，恭迎陛下！”</P>
崇祯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P>
短短半年不见，卢象升黑了，也瘦了，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亮，更锐。整顿宣府这半年的腥风血雨，把这个书生出身的总督，磨成了一柄真正的利刃。</P>
“一路辛苦。”崇祯拍了拍他的肩，“宣府如今理顺了？”</P>
“回陛下，”卢象升沉声道，“蛀虫已除，空饷已清。如今宣府账面上的兵马，皆是实数。臣又从裁汰的冗员里，拣选精壮，重新整训。如今可战之兵，五万有余。”</P>
“好。”崇祯点头，“进城详谈。”</P>
镇城，总督行辕。</P>
一幅巨大的宣大舆图，铺在案上。</P>
崇祯、卢象升，以及随行的几名将领，围在图前。</P>
“说说如今的战局。”崇祯开口。</P>
卢象升手指点向辽东方向。</P>
“回陛下，据探马回报，建奴自入冬以来，一直在猛攻大凌河。袁督师凭城死守，建奴久攻不下。同时，广宁一带，建奴集结了约两万兵马，声势浩大。”</P>
“朝中如今，多以为建奴的主攻在辽东。”</P>
崇祯冷笑一声。</P>
“辽东那边，是假的。”</P>
卢象升神色一凛：“陛下的意思，臣已从陛下的密信中领会。建奴这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宣大。”</P>
“正是。”崇祯的手指移到了西北的草原，“皇太极的主力，此刻正借道苏尼特，朝宣大扑来。”</P>
他顿了顿，看向卢象升。</P>
“朕来问你。皇太极借道蒙古，绕开辽西，直插宣大，你以为他会从哪里破口？”</P>
卢象升沉吟片刻，手指在宣府以北的边墙上缓缓移动。</P>
“陛下，这正是臣这些日子反复推演的难处。”</P>
“宣府的边墙，绵延数百里。建奴的铁骑机动如风，他想从哪里破口，咱们极难预判。”</P>
他的手指点了几个关口。</P>
“独石口、张家口、龙门所，这几处皆是建奴可能突入的方向。”</P>
“咱们若是处处设防，则处处兵力单薄，反被建奴各个击破。”</P>
“可若是集中兵力守一处，又怕猜错了方向，被建奴从别处长驱直入。”</P>
这正是冷兵器时代，守方面对高机动骑兵最大的难题。</P>
边墙太长，敌人太快。你不知道他从哪里来。</P>
崇祯却笑了。</P>
他要的就是卢象升问出这个问题。</P>
“卢象升，你还是着了‘守’这个字的相。”</P>
卢象升一怔。</P>
“你一心想着要守住这数百里的边墙，要把建奴挡在关外。”崇祯缓缓道，“可朕问你，朕为什么要把他挡在关外？”</P>
卢象升彻底愣住了。</P>
“陛下，建奴若破关而入，杀我百姓，掠我子女，荼毒地方——”</P>
“朕知道。”崇祯抬手，“可你想过没有？把这数百里边墙守得铁桶一般，看似稳妥，实则正中皇太极下怀。”</P>
“为什么？”</P>
“因为只要朕处处设防，处处分兵，朕这十几万大军，就被这数百里的边墙死死地拖住了，拆散了。”</P>
“皇太极机动如风，他大可在一处佯攻，吸引朕的兵力，再从另一处一击破墙。朕首尾不能相顾，被他牵着鼻子走。”</P>
崇祯的手指重重地敲在舆图上。</P>
“朕偏不跟他守这个墙。”</P>
卢象升的呼吸急促起来。</P>
“陛下要放他进来？”</P>
“对。”崇祯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