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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每动一下都跟着渗血，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牛仔帽的女人。
帽檐下压，遮住一半的脸，只能看到一张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
在陈曦视角里确实如此，但罗薇就不同了。
她能感受到斐尔对于这个女人格外的感兴趣，视线几乎黏在她身上，凭借矮小的身高优势，她可以清楚看到帽檐下面那一双眼睛——没有瞳仁，深绿宁静。
罗薇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似乎她不是在看斐尔，而是在透过斐尔的眼睛看她。
一瞬间她像炸了毛的猫，在斐尔体内疯狂乱窜，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隐藏自己的庇护所。
可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硬着头皮挨住那道探究、冰冷的目光。
最可怕的竟然是斐尔张着手臂，就要往女人的方向扑。
祖宗！你别过去啊！！
好在陈曦按住了斐尔，制止她这危险行为，罗薇得以松了一口气。
“陈曦，我回来了。”兰斯说完这句话，支撑他的全部力气骤然崩散，直直往前倒下。
陌生女人仅用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避免他以头抢地。
“你是谁？”尽管陈曦对兰斯担忧难掩，也依然对女人保持了警惕。
“你可以叫我，忒弥斯。”
女人清冷的声音直击灵魂，把罗薇钉在原地。
又一个忒弥斯。
“先带他进去治疗吧，否则他将撑不过今晚。”忒弥斯的话语冷冰冰的，她神色淡然扫过眼前众人，湖泊一般的瞳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来吧。”府乙自告奋勇，背起兰斯。
兰斯受的伤密密麻麻，新旧相叠，很难想象他是怎样拖着这副身躯走回来的。
“咳咳……”忒弥斯不合时宜的咳嗽打破沉默，陈曦在治疗间匆忙撇了她一眼：“你感染疫病了？”
“没有，我只是…大限将至。”
府乙听了她的话直接笑出了声：“你？别逗我们了，你看起来比我都健康。”
“我没必要骗你们。”
“你从哪来？”陈曦问。
“北边。”
“再具体些。”陈曦盯着兰斯腹部伤口眼睛都没眨一下，她额头渗出细汗，高强度的透支身体，使她语气也有些不耐。
“……”忒弥斯沉默了片刻，道：“莫克港。”
“那地方可是二十年前最早陷入末世的，早就没有活人了。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吧？”府乙已经起身，手里把玩着一把白银手枪。
罗薇一眼就认出那是被末日因子改造后的道具。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了。
陈曦垂下手，完成了一个疗程的治疗。
她懒懒地看了眼女人：“忒弥斯？你也看到了，这里难民众多，疫病四起，我们没心情和你斡旋，你想投奔我们，只要交代清楚自己的来历就好了。”
忒弥斯抬起放在膝盖上的手，府乙同一时间举起了枪，斐尔被陈曦护到身后。
只见她默默摘下了帽子，抬头，直视陈曦。
只一刹，陈曦双目放大，惊恐地看着忒弥斯，嘴里呢喃出几声低语：“……怎么会…？”
“陈曦！”府乙大喊，扣下扳机，血红的子弹应声而出，却停在距离忒弥斯一米的位置，落在地上，融于尘土。
原来是一颗血珠。
“府乙，把枪收起来！”
陈曦的命令让府乙摸不着头脑，他总是保持自己的看法，这次也一样，手枪再次上膛，瞄准。
“府乙！”
对于陈曦的斥呵，他不闻不顾。
“没关系，你们还伤不到我。”忒弥斯的话直接踩中了府乙的尾巴。
“呵，口气不小，你躲得过子弹，躲得过这个吗？”
他空出的手猛地朝前面一抓，紧接着几道高速旋转的气旋冲向忒弥斯，将所过之处尽数摧毁。
府乙是动了杀心的。
但那些气旋在触碰忒弥斯的前一秒，尽数消散。
他不甘心地又甩出去几团，无一例外都被忒弥斯周身萦绕的神秘气场吞噬。
“什么？！”府乙喘着气，瞪着忒弥斯的眼神凶狠。
“我说了，你还伤不到我。”忒弥斯从始至终不曾分给府乙任何目光，她只是把视线从陈曦的脸上挪到斐尔身上。
她对斐尔招了招手，斐尔带着浑身抗拒的罗薇走向她。
“出去。”她忽然开口。
“什么？”府乙还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下一秒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门板砰地一声合上，把他关在门外。
“喂！你做什么？！陈曦，你没事吧？！”
“安静。”又一道命令，门外的府乙没了声音。
“陈曦，我位列月神忒弥斯，也是你梦里的牵引人。”
陈曦垂着头不语，罗薇却能从她眼里看到那翻涌的震惊。
“三明十三神，这场灾难，是他们的清洗。人类的贪婪，夺走了自然力量，神明可支配的力量也遭到了削减，于是他们决定清洗。”
“所以……我们要遭受末世的灾难？”陈曦嗓子发紧，说出的话也有些哑。
“没错，疫病，是最后一场，因为我已经把他们全杀了。”
闻言，陈曦猛地抬起头，“你……一个人，杀了其余十五位神明？”
“嗯，我的力量将尽，就要不存于世。我来此，是为了她。”忒弥斯推了一把斐尔，把她小小的身影推进陈曦视野。
“她是？”
“她是世界力量的容器，为了防止他们动用世界力量，我将它封存在她的体内，你把她抚养长大，确保这力量世代相传，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启用。”
陈曦看着斐尔懵懂的神情，一时间说不出话，与此同时，罗薇也瞪大了眼，她怎样也猜不到斐尔家竟然藏着这样天大的秘密。
为什么母亲——不，母亲一定是告诉过她，只是她……忘记了。
“我将自毁，此后末世与人间分离，是为零界与现世。神格传递于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月神忒弥斯，望你德行配位，守护人类文明繁衍生息。”
“不，等等！”来不及反抗，忒弥斯靠近了陈曦，一双手固定住她的头，令她无法挣脱。
自忒弥斯所站之处，瞬间掀起狂风，巨大的力量释放，爆发出白色光芒。
陈曦双眸放大，承载着强大神力的灌入，直到光芒荡平世界而散去，她已失力跌坐原地。
屋内再没有忒弥斯的身影。
她睁开眼，一双深绿瞳眸幽幽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