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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解铃还须系铃人
女人哽咽，缓缓摇头。
月清霜轻声开口，替那不能言的亡魂，传达着心底的话。
“她从未怪过你，她守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怕你被人欺负，怕你挨饿受冻，怕你被流言所伤。方才你被烈火灼烧，是她抱着你，扑灭了你身上的火。”
二牛身子一震，泪流得更凶。
原来他脸上那湿漉漉的触感，不是风，不是雨，是娘的眼泪。
原来身上突如其来的寒意与湿透的衣裳，不是妖孽作祟，是娘在拼尽全力救他。
“仙姑……”二牛抬起满是泪水与血污的脸，望着月清霜，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我娘她、她还能投胎吗？她还能去黄泉吗？我想让她好好走，不要再受这份苦了……”
月清霜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缕虚弱的亡魂身上。
沉塘而死的枉死鬼，怨气集中，且无法投胎。
她不是不能轮回投胎，而是不想找替死鬼。
她做鬼十几年了，若再无人超度，用不了多久，便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她因流言而死，怨气难平，又执念于你，不肯离去。”月清霜缓缓道，“若要她入轮回，需得洗刷污名，消除怨气，再为她超度后，再给她找个替死鬼。”
“洗刷污名？替死鬼？”
二牛咬紧牙关，撑着地面站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转头看向那些曾经欺辱他们母子的百姓。
“我要让他们道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娘是清白的。她没有不检点，没有勾搭男人，是他们造谣，是他们逼死了我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方才跌坐在地上的妇人，此刻终于彻底崩溃。
她捂着脸，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对着二牛，对着那虚空之中的亡魂，断断续续地道歉：“对、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嘴贱，是我传闲话，是我害了你娘……我不该嫉妒她，不该颠倒是非……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搬弄是非了……”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余百姓也纷纷低下了头。
“对不起……”
“我们错了……”
“是我们听信流言，冤枉了你娘……”
一句句迟来的道歉，飘散在夜风里。
那些曾经扎在二牛母子身上的刀子，此刻终于以道歉的形式，缓缓拔了出来。
白衣女鬼的身子，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笼罩在她身上的浓重水汽与寒意，渐渐淡了几分。
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悲凉。
那双眸子，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道歉而柔和。
只是，她望着二牛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他们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他们是害怕了。
她不要他们的道歉，她要的，是自己儿子的平安。
就算还她清白，又能怎么样？
她能活过来吗？
众人心虚，害怕道：“仙姑，她原谅我们了吗？”
月清霜道：“你们并不是真心道歉，你们只是怕遭报应。
心不诚，就算你们下跪磕头道歉，也没用。”
二牛眼中，是化不开的愤恨。
“都是你们，我娘要是不能轮回投胎，我就把自己淹死，我就跟我娘一起做水鬼，我也要你们付出代价。”
众人连着后退几步，二牛一定是疯了。
月清霜就怕二牛走极端，赶忙道：“你别激动，我会找人下水，将你娘的尸骨打捞上来，给她超度后，让她安稳下葬，我自有法子让她进入轮回。”
二牛神色复杂，更多的是怀疑。
“那条河里面每天都要死人，但凡下去的人都不能活着回来，谁会愿意下水去捞？”
月清霜看着面前的百姓，说道：“哪位男子属龙，我需要两个人一同潜入水中，将他娘的尸骨捞上来。”
你们可想清楚，她被沉塘，你们都有份，若是获得她的原谅，对你们所有人都好。”
话落，人群中没人敢站出来。
二牛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若是娘亲有救，且能重新投胎，就算让他粉身碎骨，他也愿意。
时间一点一点走过，就在月清霜以为没人站出来时，突然有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
“仙姑，我会水。我没有骂过二牛他娘，也没有说过她半句坏话，但我家娘子说过，我为我家娘子赎罪。”
这男人身边的女人垂头，默不作声往人群中站了站。
月清霜点了点头，接着，又有两名男子走了出来。
月清霜从袖中掏出一根红绳子，给两人手腕上绑上。
“这两根红绳子能保佑你们不被迷了心智，记住，用此绳子绑住她的脚踝，往前游的时候，不管身后传来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
这两人说不害怕是假的，络腮胡的男子问道：“仙姑，实不相瞒，我们这城中，每年都有几个女子在同一个地方浸猪笼，他们尸身怕是已经腐烂，我们该怎么在尸骨中，找到二牛的娘？”
“你们下水之后，会有一条红色的鲤鱼来带路，红鲤鱼钻进哪个竹笼，那个就是二牛的娘。
她死不瞑目，至今尸身未腐烂，你们下去便知道了。”
众人不信，二牛娘都死了好些年了，怎么可能到如今尸身还未腐烂？
两个男人犹豫一下，正要下水，络腮胡的老婆冲出来一把抓住他。
“当家的，不能去啊，你若是去了，会没命的。”
另一个女人也抓着她家男人道：“是啊，属龙的还有别人，就让别人去吧，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跟孩子怎么办？”
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两个男人眼神复杂。
月清霜轻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其他人想去，还没这个机会。
你们这两户人家，一家女儿痴呆不能言语，一家儿子是个侏儒。是，还是不是？”
两个女人的面色瞬间很难看。
月清霜神色淡淡扫过这些人难以置信的面色，又道：“此事出于自愿，我不强求。
我只能说，我会保你们平安归来。”
络腮胡问道：“仙姑，此事我们若是成了，我痴傻的女儿能好起来吗？”
“若是你婆娘以后再不论人长短，说人是非，那孩子不出一月，便会好起来。”
月清霜话落，两个大男人‘扑通’跳下水，朝着湖底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