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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纷纷感叹:“自古以来当官的不挨打,舜王却铁面无私,连自己都不放过,真是青天啊!”
赵言刚喘口气,第二棍子就“嗖”地抽在他背上。
他只好又扯嗓子喊:“啊!天下要完蛋了,肯定有怪事!皇帝昏了头,老百姓活不下去了!”
呃……这反贼喊的是啥?大伙儿一愣,原来是赵言疼得顾不上别的了,嘴里逮着什么喊什么。
就这么一棍子一声喊,十棍子打完,后背血肉模糊,嗓子都喊哑了。
赵言两辈子都没吃过这种亏,一边咬着牙硬扛,一边在心里骂:曹变蛟!你小子回头要是不给老子卖命干活,看我怎么整你!
亏也吃了,打也挨了,赵言咬咬牙,既然做戏就得做全套,他打定主意要把这场杖责搞成一场义军的宣传秀!
他哆嗦着爬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扑通跪在老百姓面前,扯着破锣嗓子继续喊:“我起兵就是为了老百姓!
只要我舜王活一天,就不让贪官污吏猖狂欺负人,也不让手底下当兵的横冲直撞祸害百姓!”
说完,他低头就磕,后背刚才还白着呢,这会儿全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红的黑的烂乎乎一片。
嵩县的老百姓哪见过这种场面?以前来的不管是官还是匪,都只会欺负他们。
唯一稍微像点样的知县何复,才干几个月就让朝廷给撸了。
大伙儿这下全给感动坏了,纷纷跟着跪下,冲赵言磕头说:“舜王快起来,我们可担不起啊!有您在这儿,是我们百姓的福气。以后您有啥吩咐,我们肯定听!”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头都抹上眼泪了,哭着说:“要是舜王早来几年,当初那帮贼寇祸害嵩县的事儿说不定就不会有了。”
这些老头说的就是当初义军分兵那会儿,“闯王”、“闯将”和“八大王”他们路过嵩县那档子事。
赵言装不知道,这时候他可不敢跟百姓讲,自己其实跟那几位都认识。
“轻点、轻点!哎哟,疼……”院子里全是赵言的喊叫声。
“这会儿知道疼了?”柳绿看着他后背烂成那样,眼泪都快下来了,忍不住埋怨,“知道疼你还充什么英雄!”
赵言疼得脸都皱成一团,哪有功夫搭理她。倒是屋里的陈隽永帮着说话:“主公这是秉公办事,铁面无情!”
“铁不铁面我不知道,反正这后背快锈成铁皮了。”柳绿还是气得不行。
她一边嘟囔,一边拿刀和针把翻开的皮肉拨正,一块块捋平,再用高度酒消毒,抹上最好的白药,拿煮过的纱布裹好。
嵩县这地方在洛溧城西南,卢氏县东边。义军占了嵩县城以后,就把抱犊寨根据地和洛溧城连起来了。
这也是赵言宁可先放下别处的活儿,也要让曹变蛟带兵往嵩县扩的原因。
现在抱犊寨根据地还没暴露,正好能通过嵩县把物资一拨一拨往洛阳送,还能在卢氏、嵩县招“毛葫芦”当后备兵。
所以赵言一到嵩县,就赶紧让人通知他义兄陈隽永来见一面。
萧煜在抱犊寨看两个孩子,还得忙着指挥大伙抢收最后一批粮食,实在走不开,就让柳绿替她来见赵言。
赵言简单问了问抱犊寨的情况,觉得现在不是细聊的时候,就忍着疼对陈隽永说:“义兄放心,洛阳那边都好。就是还得辛苦你再招些兵,多练练。”
“以前我老怕兵多了养不起,现在粮多的是,兵倒不够用了。我看朝廷不会就这么算了,等他们缓过劲儿来,肯定得找我麻烦。”
“之前义兄按我的命令,已经拿下白土和潭头镇两处了。”
如今义军占了嵩县县城,那康家庄往东,都御、秋扒还有旧县巡检司那一片,就麻烦义兄都帮我拿下来。
地和人头都给我点清楚,该收粮收粮,该抽丁抽丁,准备跟官兵干一场硬的。
陈隽永听完,接了话,就先退下了。
等他走了,赵言才压着声问:“三娘咋样了?我不在营里,她可受罪了。”
“受罪?我就没受罪吗!”柳绿心里堵得慌。
她原是大家闺秀,从没干过粗活。如今被他折腾来折腾去,忙完了连句暖和话都没有。
也难怪柳绿有气,当初她是大小姐,赵言算啥?不过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贼头子。
被他占了,她多少有点不情愿。可如今赵言名声越来越大,摊子越铺越开,连洛溧城都打下来了,哪里还配不上她一个富户家的小姐?
倒不是她势利,只是日子变了,她自己都没觉着,心思早就不是当初那样了。
好在她自己也清楚比不过萧煜,就低声回:“还好,就是孩子闹得凶,再一个夫人日夜忙活,瘦了不少,连脸都晒黑了好多。”
“黑了?她本来就白不到哪去,还能黑成啥样?”赵言一听笑了,又想起当初在她家门口喊她“黑妞”,被她撵着打的场面。
两人闷了一会儿,柳绿忽然轻声问:“爷,要吗?”
呃……你也不瞅瞅啥时候。天是晚了,可赵言后背疼得厉害,哪有那心思?
不过,柳绿跟了他以后,一直端着大小姐的谱。每次都是半推半就,这回倒是头一回自己开口。
“我这后背……”赵言犹豫。
“可以慢点。”柳绿自己脸都红透了,好在天黑了,屋里还没点灯,赵言也瞧不见。
她认了,她就是嫉妒。虽说三娘对她有恩。像她这样从泽州来的大户质子质女,赵言他们倒没欺负,可也没管过。
一路逃难,她听说好些人都差点没了命。后来有人攀上赵言手底下别的头领,才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心思难看。
她嫉妒萧煜长那样还让赵言惦记;她嫉妒萧煜给赵言生了儿子她没有;她嫉妒就算萧煜再黑,赵言也没半点嫌弃。
她也怕。怕以后赵言孩子更多,怕以后赵言身边漂亮尊贵的女人更多,怕哪天离了萧煜,赵言见了她,会愣头愣脑来一句“你哪位”。
她怕被换掉,怕被扔下,怕被忘干净。这一刻她就想死抓住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