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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谅你个反贼也不懂！兵法说车克马，马克步。我这车结实，能挡战马冲；车上火炮猛，能防步兵捅。这叫车阵，你能拿我咋办？”陈其宇哈哈笑着回话。
赵言听了撇嘴一笑，伸手狠狠敲了两下鼓：“这是什么鼓，你知道不？”
“不就是中军大鼓嘛，牛皮蒙的，没啥特别的！”陈其宇挺得意地笑。
赵言也笑：“这叫鸣冤鼓。这鼓有个来历，陈总督听过没？”
“说说看！”陈其宇不知道他卖啥关子，就随口应付。
“皇帝五年六月，孟津发大水，百姓死伤老多。幸亏老天开眼，伏羲庙给我示警，光武陵指了条活路，大伙才保住命。”
“人虽然活了，可没米下锅，没衣穿，我就带人偷袭了孟津城，得了这面鼓。”
“那这鼓为啥响？”赵言说着说着，突然提高声问。
众义军一听，下意识齐声回：“因为冤屈！”
“我们又有啥冤屈？”赵言继续高声问。
“不想死呗！”
众人喊声跟海潮似的，又像山塌地裂，震得天都晃了晃，云都变了色。
陈其宇一听脸色就变了：这小子太吓人，绝不能留！
孔子说足食足兵，现在大遂勉强算足兵，足食差得远呢。
也怪不得陈其宇脸都绿了，他本来以为对面就是个土贼，自己随便说两句压住对方气势再打不迟。
谁想到赵言耍嘴皮子的功夫天下没对手，陈其宇哪扛得住？当场吃瘪，不光没压住赵言的气焰，反倒自家官兵心里开始发虚。
陈其宇看势头不对，只好下令杨化麟带骑兵上前叫阵。
杨化麟打马冲到阵前，扯着嗓子喊：“老子是副总兵杨化麟！识相的赶紧跪了，不然老子精骑踏过去，你们全得碎成渣！”
话刚落地，对面阵里蹿出一员女将，笑嘻嘻地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没卵的将军带着太监兵上阵了！你那大内总管的差事，弄到手没有啊？”
杨化麟一听，脸烧得慌。来人正是马英娘。嘴皮子斗不过，那就只能动手。杨化麟一挥手，带着手下千把骑兵就要往前冲。
赵言那边手一抬，贺崇和贺一龙各带五百骑兵，从阵后左右两边兜出来，死死盯着杨化麟的人马。杨化麟一瞅这架势，后脊梁发凉，不敢再往前了。
骑兵打仗，最怕屁股后面被人捅。杨化麟要是硬着头皮冲阵，不管两边义军骑兵，等官兵骑兵跟义军步兵搅在一起，背后义军骑兵再一冲上来，官兵骑兵当场就得完蛋。
杨化麟虽然本事一般般，但这点基本道理还是懂的。没办法，他也只能把手下分了两拨，分别跟贺崇、贺一龙缠上。
陈其宇看两边又僵住了，想派贺佳龙上去打，让义军前后顾不过来。可兵书上说，留着预备队才能抓住战机。
要是轻易把手里这点底牌全甩出去，万一两边胶着的时候突然出机会，自己手里再没人可用，那才叫亏。
陈其宇琢磨了半天，也只能按兵不动，先看看情况再说。
赵言见陈其宇打得规规矩矩，心里有了底，就下令道：“传话给蒋毅，让刀盾手上去试试，看看对面到底啥成色！”
旁边王一刀一听，赶紧请战：“将军，我们这帮人都是该死的，幸亏您救了。现在打仗，我们都憋着劲呢。求您给个令，我王一刀拿命报答！”
赵言眉头一皱，冷声道：“军中有军纪，吼什么吼？念你头回犯，不懂规矩，饶你一次。再犯，直接砍了！”
这王一刀原本是城外肉铺的屠夫，常年杀猪宰羊，练了一手好刀法。
杀猪羊都是一刀断气，切肉剔骨也一刀下去分毫不差，所以人送外号“一刀”，时间长了，真名反倒没人记得了。
他家虽不宽裕，但内脏下水没少吃，养得一身横肉，力气不小。赵言本来想先留在身边调教调教，以后放出去带兵。
只是这哥们报仇的心太急，赵言实在说不动他，就让他从逃难的人里头挑了二百号人，穿上铠甲拿上家伙，好歹算个样子货，能顶一点是一点。
那王一刀被赵言一通吓唬，马上老实了，不敢多嘴。赵言这才低声跟他说：“我知道你急着报仇，这心是好的。但打仗有打仗的规矩，我这边早就有数，怎么舍得让你们白白送死？”
王一刀这下是真服了，准备退下去。谁想到赵言一把扯住他，另一手又拽过旁边的吴先，笑着说：“你俩跟我站高点瞅瞅，看看人家怎么打的，学学经验。”
马英娘刚从前头回来，看赵言这一会儿凶一会儿哄的，把王一刀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心里挺佩服。
不过她又怕吴缙一个人看不过来，万一赵言出啥事咋整。赶紧翻身下马，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等大伙站到高处往下看，就见一队人慢慢往官军阵前推过去。这队人里头挑着一面黄旗，上头画了个黑刀黑盾，是蒋毅那五百刀盾手。
等到刀盾手走到二三百步远，官军那边火炮一块儿响了，一阵阵烟雾把前面遮得啥也看不清。
蒋毅手下那帮刀盾手齐刷刷全倒地上，没一个站着的。马英娘心里一紧，暗叫不好：完蛋，没想到蒋毅这小子这么不禁打，一轮炮就给端了。
可赵言军里规矩严，别说别人，就是马英娘也不敢乱说话。大伙心里都紧张，但没人敢出声，怕乱军心。
结果呢，等炮声过去，蒋毅他们又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了，趁着烟还没散，又摸了上去。
马英娘眼神好，仔细数了数，地上也就躺了四五个，义军这边基本没啥大损失。
烟散了，官军一看义军都摸到一百来步了，吓了一跳。他们站在平地上，也看不清义军到底伤了几个，赶紧又点上了二将军炮、弗朗机那些玩意儿。
蒋毅的刀盾兵照旧往地上一趴，又躲过一轮。
等烟再散，义军居然逼到四五十步了。这下对面副总兵柳国镇彻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