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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别说渡瀍河了，就是平地冲锋，他也不敢随便让兵往前冲。
曹文诏在边关待得久，比陈其宇更懂火炮的厉害。他吸了口冷气，嘴里嘟囔：“这帮贼人哪来这么多炮？”
总兵睦自强和张全昌也探头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慌道：“这啥情况？”
几个人全犹豫了。前头有河挡着，对岸又有炮瞄着，这河怎么过？
不过不过？那陈其宇那边要是败了，回头朝廷里参他们一本，这三个戴罪之身可没好果子吃。
可要硬过，那么多炮轰过来，不是送死吗？要是绕路，万一河对岸的兵以为被扔下了，当场垮了咋整？
想来想去，只能死死盯着陈其宇的中军大旗，看那边啥动静。
陈其宇虽然瞧不见曹文诏他们正瞅着自己，但打了这么多年仗，也能猜到对岸那几位的难处。
他清楚，官兵没当场散掉就算走运了。要是再不抓住这转眼就没的机会，自己怕是真得去京师菜市口走一遭了。
冀城总督陈其宇一狠心，咬牙下令：“官兵成不成就在这一把了，快擂鼓冲锋，全军跟贼人拼了！”
官兵阵里鼓声一响，本来已经靠起义军的兵卒继续往前压，短兵相接的硬仗打响了。
两边一接上火，官兵右翼的刘迁部像条胳膊一样抡了个半圆，狠狠砸在义军左翼。
贺崇和贺一龙看得明白，可他俩的骑兵被杨化麟缠得死死的，根本脱不开身，只能干瞪眼。
官兵正是一鼓作气的劲头，义军顶得挺吃力。
赵言眉头一皱，冷静地下令：“让张吴吉带他那一千‘毛葫芦’去左翼，给我顶住官兵。”
张吴吉远远看见旗号，赶紧带着手下“毛葫芦”往左翼赶。到了地方先放了一阵箭，撂倒不少官兵，然后长枪放平，张吴吉带头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张吴吉的打法受石柱土司马凤仪影响，习惯以攻代守。这一千“毛葫芦”本来就好斗，见他亲自冲在前面，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们排成两个锥形阵，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刘迁部的方阵里。
刘迁部本来正冲得凶，结果被张吴吉硬碰硬、对攻对攻，直接给打懵了。
张吴吉这帮人进攻没讨到好，反而被人家打得往后缩。
这些“毛葫芦”兵，本来就是张吴吉一手带出来的，用着最顺手。早先在永宁县围京营那会儿，缺盔少甲，没捞着上场露脸。
后来从京营手里抢了装备，这帮人立马成了队伍里的尖子，也就比谢辛那支“孩儿营”稍差一点。
带兵的全看主将胆气，张吴吉这人天生胆子肥，最喜欢挑敌人势头最猛的时候硬冲，专打对方气焰。
官兵那边刘迁部吃了瘪，好在人数上占着便宜，是义军的两倍，这才勉强顶住了张吴吉的猛攻。
陈其宇站在中军高台上瞅了一阵，心里咯噔一下。他清楚得很，正面副总兵柳国镇虽说有三千人马，可叫义军火炮轰塌了一个角，现在士气早就垮了，人数怕是连两千都不够了。
要是官兵左翼迟迟打不开局面，柳国镇那帮人随时可能彻底散架。
想到这里，陈其宇闭眼琢磨了一会儿，嗓门压低了些，传令道：“告诉贺佳龙，别管杨化麟了，直接扑贼军左翼，死活给我把对方打烂，打不成就拿脑袋来见！”
贺佳龙本来已经靠到贺崇和贺一龙附近，义军骑兵正被压得喘不上气。谁晓得陈其宇突然变了主意，贺佳龙只好扔下贺崇、贺一龙，掉头朝张吴吉那边杀过去。
贺佳龙一动，赵言叹了口气，跟旁边的人说：“今天这仗，咱们得拿命拼了。”
赵言带着义军将士在城外跟官兵死磕的时候，萧煜、赵滨、董义远这帮人也都站在城头盯着看。
虽说隔得远，只能瞅见一队队人马来回变阵。可这一仗关系着义军的生死，结果跟每个人都有牵连，谁都不肯走开。
义军打赢一阵，他们就乐一阵；义军倒下一个，他们就揪心一阵。这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全跟着战场走。
特别是萧煜，这回留守洛溧城，是她头一回没听赵言的话，硬顶着众人的意见做的决定。
做了决定就得扛住压力，所以曹文诏那**马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萧煜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她不敢想赵言要是败了会怎样，更不敢想这祸是自己任性惹出来的。
她脸色刷白，浑身发冷，只能干瞪眼看着曹文诏的兵一步步逼到瀍河岸边。
正这时候，赵鲤子气喘吁吁跑上来，扯着嗓子喊：“黄锦业回来了，说他拦不住曹文诏往西走，特地来报！”
“叫他上来！”萧煜一听火冒三丈，交给你拖住曹文诏的活儿，你就这么给我办的？
赵滨赶紧使了个眼色，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他赶紧去帮主公！”
萧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她赶紧改口：“算了算了，黄将军赶了这么远的路，我自己迎过去吧。”
萧煜肚子已经六个月了，穿再宽的衣服也遮不住。
箭儿赶紧扶着她下城楼，其他官员一看，也都跟着往下走。
到了城下，只见黄锦业还光着膀子，赤着脚，就穿了一条短裤。这都十一月底了，冷得要命，黄锦业冻得浑身发青。
萧煜吓了一跳，赶紧让柳绿拿了件披风给他裹上，又埋怨道：“这都快腊月了，黄将军怎么连件棉衣都不穿？”
黄锦业赶紧认罪：“是黄某没用，让曹文诏那部过了河，特地来领罪！”
“衣服的事，夫人别操心。我船舱里其实有棉衣，就是一路赶得急，河上水汽重，怕给打湿了。”
赵滨本来就是撑船出身的，知道这趟不容易，赶紧帮腔：“照理说走水路比走陆路快，可这会儿河道结冰，天又冷，黄锦业是逆着水往上赶，能按时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将军别多礼！”萧煜听懂了赵滨的意思，马上接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好多事不方便。只是主公那边现在很危险，还得麻烦将军辛苦一趟，赶紧去战场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