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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立着一个人,气度不凡,身边跟着两个身段出挑的女子,后头又是一群披甲带刀的兵。众人赶紧让开一条道。
赵言进院一看,王氏正在地上又哭又闹,滚得满身是土和草。
陈隽永黑着脸站在那儿,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一肚子火没处撒。
旁边的李氏、田氏、钱氏哪敢劝。三个人护着两个孩子,远远躲在屋里,由着外头这两口子闹。
赵言一边让李大亮、吴缙把看热闹的轰走,一边让李香、柳如是去扶王氏。
李香和柳如是不便露面,都戴着帷帽。
帷帽便是带面纱的斗笠,也叫昭君帽,听说是当年昭君出塞时弄出来的。
面纱遮着,王氏认不出人,只看见两个身段好看的女人,还当是哪里来的狐媚子。
她心里不痛快,索性赖在地上不起来,还把身上的土和草往李香、柳如是身上蹭。
李香一个是大家闺秀,柳如是一个是章台里出来的金雀,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只好一边跟她拉扯,一边小声劝:“嫂嫂放心,我们爷肯定替你做主。”
王氏这才认出是她们。
别看王氏心眼多、手段也不少,其实也是个知恩的人。
前几日路过洛溧城时,李香和柳如是还给她一儿一女各送了一身衣裳。
妇人家最清楚,连夜赶制两身小衣裳有多费事。她心里记着这份情,也就不再闹了。
王氏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瞪着陈隽永:“要不是弟妹今日来劝,我非叫你好看。”
陈隽永一听,火冒三丈,提起一双大拳头,拳背上青筋都绷出来了。
赵言赶紧把他拽住:“义兄武艺高强,天下能有几个是你对手。怎么能对嫂嫂挥拳,叫外人看笑话。”
王氏倒也不怕。
趁着李香、柳如是在拉她,她把头一伸,高声嚷:“打啊!有本事你打啊!往这儿打,一拳把老娘打死干净,好让你称心如意,娶了那狐媚子!”
赵言哭笑不得。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掺和这种事。
这年头与后世不同。除了他这个从后世来的,对家里的媳妇多了几分敬重,别家的夫妻打架闹腾,都算寻常事。
两口子闹完,床头打架床尾和。外人插手,一般没有好果子吃。
赵言看李香、柳如是啊身子弱,拉不动王氏,便朝李大亮使个眼色。两人一起把陈隽永架进了屋里。
陈隽永半推半就进了门,一脸尴尬:“让主公见笑了,家门不幸。不管在外头多厉害,大丈夫也难免碰上媳妇不贤、孩子不孝这种事。”
“大亮你也是胡闹。这就是我一点家务事,你怎么敢劳烦主公跑几百里,来处置我这点小事。”
表弟李大亮比陈隽永小,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早习惯了听他的,哪敢顶嘴。
赵言赶紧劝:“这事不怪大亮。要不是他来说,我还不知道你家里出了这种事。”
“按理说,谁家没这种事,本来也不算啥。可我听说,嫂嫂从早闹到晚,连募兵的事都没法干了,我能不急?”
“至于什么‘妻不贤、子不孝’,哥你就别说了。嫂嫂在家替你照顾老人孩子,怎么就不贤惠。夫妻俩有点嫌隙,本来也不算什么。”
陈隽永听了,长叹一声:“主公不知道,这事坏就坏在咱们这结义兄弟身上。”
赵言吓了一跳,莫非义兄已经知道自己那些事?
他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陈隽永接着说:“本来马英娘的事,就你我知道。就算别的兄弟知道,也没什么。坏就坏在王锦衣那小子一声不吭,把你嫂嫂给我护送过来了。”
“护送过来也罢了,偏偏你嫂嫂去向萧老弟打听我跟马英娘的事。萧老弟那人实在,问一句答一句,全兜了底。”
“关二爷还娶过貂蝉呢,我纳一个美人又怎么了?难不成我这辈子只配娶个丑的?”
赵言心说:不是,陈大哥,你从哪里听说关二爷娶貂蝉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莫不是听了什么野书。
他本想随口安慰几句,没想到陈隽永忽然眼睛一亮,躬身一揖,虚心请教:“主公,你倒厉害。几房婆娘不但不吵不闹,还都有几分姿色。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赵言一听,嘿,这个我熟。
前世他虽连个女朋友都找不着,可给人当狗头军师,出主意倒是有一手。
他赶紧装得高深莫测,笑道:“这追……嗯咳,想让女人死心塌地跟着你,得先得到她的心。这招叫做‘潘、驴、邓、小、闲’。”
随后,他就一二三四地给陈隽永讲起理论来。
李大亮和吴缙在旁边,一听有“秘籍”可听,立马侧过身子,竖起耳朵,想着能学个一招半式也好。
这边赵言给义兄火上浇油,那边王氏早已收拾利索,正得意洋洋地跟李香、柳如是说:
“管男人的法子,跟管驴一样。驴最犟,顺着毛摸就听话,倒着摸就尥蹶子。”
“可问题是,你怎么摸也没用。他该纳妾还是纳妾,该好色还是好色。那就只能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治得住。男人嘛,都要面子。闹得他下不来台,他就拿你没辙。”
“不过弟妹,你们得看着脸色来,千万别闹过头。咱们身子弱,真动手可打不过他们。”
“那怎么才不闹过头呢?”李香、柳如是好奇地问。
“嗨,这就是嫂嫂的看家本事了。”
王氏伸出四根手指:“头一条,得把他待你的好一桩桩数出来,教他心里发虚。第二条,闹要闹在人前,他才有所顾忌。第三条,记牢了,得挑有人拦着的时候闹,这样才不会挨揍。第四条,闹完了赶紧服软,好好哄他一番,不然这戏就演不下去。”
李香和柳如是都是从小受“三从四德”“三纲五常”教出来的女子,哪听过这些。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想到夫妻之间还有这许多弯弯绕。
赵言哪里想得到,他这边替义兄添柴,那边嫂嫂正给他婆娘加醋,两边配合得倒挺默契。
陈隽永听了半天,听赵言把男女之事说得头头是道,一半恍然大悟,一半懊恼:“早知道贤弟有这本事,哥哥我该早些请教,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地步。”
“可惜啊,如今马英娘的事是没戏了。贤弟……咳,主公有什么教我的?”
“啊?”赵言诧异,“你还惦记着纳妾的事?难道是嫌嫂嫂跟你闹得不够?”
陈隽永一听,胸脯立刻挺起来,脖子一梗,说得理直气壮:“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娶妻纳妾,天经地义,怎么能让女人管着。”
赵言冷笑着,把声音抬得老高,冲着外头喊:“嫂嫂,你听听我这位陈家哥哥讲的是什么话!”
陈隽永顿时像听见猫叫的老鼠,手忙脚乱,嗖一下躲到赵言身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