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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淡然一笑，目光在两位夫人面上轻轻一掠：“无妨。我一介书生，又不凑上前去招惹。”
“哼，哪有这般轻易？”
“这二位心硬如铁、手段酷烈，你哪怕多盯一眼，都可能招致满门焚尽！”
唐伯虎摇头莞尔：“不必忧心，此事早已尘埃落定。”
随即，他将女帝亲口所言尽数道出。
许渭熊闻言，长舒一口气，眉间郁色尽散：“如此便好。”
“我先前悬着一颗心，生怕大唐江湖真被她们杀得十室九空。”
“你可知？前些日子，青阳帮上下三百余口、紫阳剑派掌门、雷云殿三大长老……”
话至中途，她忽而顿住，脸上掠过一丝赧然：“瞧我，怎当着嫂夫人面讲这些？”
“两位可吓着了？”
聂媚娘面色微白，勉强一笑：“没……没事。”
邀月抚着胸口，轻叹：“这江湖里的刀光血影，听着就叫人脊背发凉……”
许渭熊心头一紧，暗自懊恼：
我这是怎么了？
平白吓坏了人家！
念头刚落，她立刻转开话头，展颜笑道：“既然风波已息，那就皆大欢喜。”
“伯虎兄与嫂夫人难得来长安一趟，何不多盘桓几日？”
“城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曲江池、芙蓉园、西市胡姬酒肆，样样都值得逛一逛。”
方才还绷着的气氛，眨眼间便松快下来。三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没多久便笑语盈盈，熟络得如同旧识。
哐当——
一声沉闷钝响突兀炸开。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青鸾一头撞在门框上，晃着脑袋嘟囔：“怪了……怎么眼前忽然发晕，脚下打飘……”
嗯？
唐伯虎心头一凛，警兆陡生。
莫非……许风年的厄运，已经开始蔓延了？
“咳咳，夫人，咱们今儿得换个驿馆住。”
他自己身怀浩然正气，百邪不侵；可两位夫人却扛不住这无形霉瘴。
当日，唐伯虎便携妻搬入一座更阔绰的官驿。
可惜两位夫人一心扑在五行晶石上，急着出城验证效用，连饭都没同他吃上一顿。
次日清晨。
长安牡丹广场上，悄然多了几道异乡身影——
一位高丽老者，数名高丽女子，
面前摆着一方乌木棋枰，侧旁竖着一块素木牌。
上方赫然题着一行大字：“棋道滥觞，本出高丽；神州窃学，辗转承袭。今特布此局，正本清源——谁敢破阵，谁可证道？”
“狂妄至极！”
一名上阴学宫的弟子瞥见告示，眉峰骤然一压，脸色沉了下来。
区区高li棋手，竟敢踏足神州腹地，当街叫阵？
随行的几名学子也纷纷绷紧下颌，目光如刀。
“黑白二气，分明是我神州先祖观星演数、推演阴阳所创，百余年前才东传高li。”
“何时轮到他们倒打一耙，反咬一口？”
“这老匹夫厚颜无耻，竟敢把棋道源头硬栽在高li头上？”
“呵，且看我亲手撕下他这张脸！”
名叫赵杰的上阴学子跨步上前，朝那老者抱拳一礼：“老先生设阵邀战，莫非是说——若无人能破此局，便算棋道正统归于高li？”
老者缓缓摇头：“不然。”
“棋理之根，在高li；枝叶之繁，在神州。不过是后来流布罢了。”
“老朽今日摆子于此，并非要争胜负，只求天下人看清本源。”
“徒弟终究是徒弟，再勤勉，也越不过师父的山梁。”
赵杰眉心一拧：“老先生这话，倒比棋盘还厚实三分。”
“既然您断言神州棋艺尽出高丽，那我若拆了这局，您岂非当场自掴其面？”
老者轻笑一声，袖袍微扬：“有此能耐，尽管来试。”
“你若胜出，老朽当即认输，亲书‘棋道发祥于神州’七字为证，并奉上太阴精石所琢云子一副。”
赵杰落座，目光扫过棋枰——这残局形制虽生，却一眼瞧出底细。
不过尔尔，充其量算得上神州中等棋手水准……
其余学子亦神色笃定，在旁低语。
“哼，赵杰可是上阴学宫除许师姐外，棋力最稳的一个，这高li老头怕是要掌嘴了。”
“嗤，就这局？我闭着眼都能拆三路，何况赵师兄？”
“说得没错。”
……
赵杰端坐凝神，拱手示意后，拈起一枚黑子，稳稳按落。
老者嘴角微扬，随手应了一子，姿态慵懒，毫不在意。
两人落子渐急，棋声清脆，可老者愈显从容，赵杰却额角沁汗，指节发白。
五十余手过后，赵杰颓然搁子，怔怔盯着棋盘：“不对……怎会步步生变，环环相扣？”
几名学子围拢过来，再看那局——方才尚显松散破绽的阵势，此刻已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众人呼吸一滞，心头微凛：这老者，果真是深藏不露的棋道宗匠！
“棋道真脉，本自高li而起，东渡之后，反被你们文人篡作己出。”
“家师不忍见此歪风，特遣老朽前来，点醒尔等迷思。”
“如今耳光已响，诸位可还认得出，哪边才是正朔？”
老者身侧三位女子齐声冷笑，唇枪舌剑，句句如针，直刺赵杰等人面门。
几位学子顿时怒火腾起，面色铁青！
“哼，赢我赵杰一人，便敢称王？”
“我神州卧虎藏龙，高手遍地，随便请出一位隐修前辈，足可碾碎你这粗陋棋局！”
傅君婥掩唇一笑：“那便请啊——我们候着。”
赵杰几人冷哼一声，袍袖一甩，转身离去。
老者目送他们背影远去，又侧首望向身旁弟子，唇角悄然浮起一丝计成之悦。
此人，正是高li奕剑大宗师傅采林。
今日街头布阵、言语激将、弟子嘲讽，皆出其一手筹谋，环环相扣，无一闲笔。
他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一事：铲除唐伯虎！
傅采林素来痛恨高li臣属神州之局，对神州怀有切骨敌意。
早年更曾亲赴中原，暗袭多位神州亲王，可惜次次功亏一篑。
在他眼里，高丽不过人口稀少些，武备孱弱些。
至于文化积淀、民风教化、典章制度、信仰体系……样样都把神州甩出老远！
一个登峰造极的文明古国，竟要向一个粗陋蒙昧的边陲小邦低头俯首？简直荒谬绝伦！
尤其是神州灭佛之后，傅采林胸中那团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