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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
紧接着传来床板响动，还有玻璃杯被碰倒的声音。
“苏小姐？”
“是我。”
施密特的声音顿时清醒了不少，“上帝啊，你从中国给我打电话，只为了告诉我你被炉子逼疯？”
“莱宝VF-900，高温真空炉，升温精度0.5度每分钟，你弟弟在莱宝总部当副总裁。”
施密特彻底不困了。
“苏小姐，你最好告诉我，你不是想让我把一台禁运设备偷运给你。”
“我没有那么贪心。”
施密特松了口气。
苏云晚接着说：“我只想借你们汉堡工厂那台测试机，做一次最终热处理。”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次安静得很久。
赵大锤在旁边无声张嘴，做了个口型：完了。
施密特终于开口，“苏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巴统禁运名单不允许相关设备和技术转移给你们国家。”
“我不转移设备，也不复制设备结构，只借用一次加热程序。”
施密特气笑了，“你把法律说得跟菜市场买葱一样。”
苏云晚也不急，“施密特先生，法律我尊重，巴统名单我也看过，禁止出口设备，禁止转让受控工艺，没写禁止第三方客户委托做无成分说明的热处理测试。”
施密特停了几秒，“你把巴统文件看完了？”
“英文版、法文版、德文摘要都看了。”
“你这个女人很可怕。”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苏云晚翻开笔记本，“我需要一次代号为民用高温合金耐热件的热处理委托，样品不超过两公斤，参数由我现场输入，莱宝人员只负责操作安全。”
施密特声音严肃起来，“现场？你要来汉堡？”
“如果北京批准，我会去。”
“你现在在中国做的东西，很敏感？”
“比你想的更敏感。”
施密特没立刻答应。
苏云晚听见电话里传来打火机声，他大概点了烟。
德国工程师白天严谨，半夜被逼急了也会抽烟，世界大同。
“苏小姐，我承认我欠你人情，但这件事会让我弟弟丢工作，甚至进监狱。”
“所以我不会让你白帮。”
施密特冷哼，“钱解决不了。”
“我也没打算给钱。”
苏云晚把另一份文件翻出来，“西门子在中国的两条设备线，因为天津港扣押事件耽误了安装。你们总部一直想拿到二期维护合同，但被法国人盯上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苏云晚继续说：“我可以推动二期维护合同优先考虑西门子，前提是设备质量和报价合格。”
施密特语气变了，“你能决定？”
“我不能单独决定，但我能让法国人的报价漏洞被看见，也能让你们的技术优势被看见。”
这句话很直白，也很有用。
施密特这种人不怕她绕弯，就怕她不谈条件。
他那边传来纸笔摩擦声。
“你要什么时间？”
“越快越好。”
“最快也要十天，我必须跟我弟弟联系，还要找一个合法壳子。”
苏云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陆铮三天到香港，五天内可能有消息，西贡行动至少一周。
十天，不算坏。
“我等你初步回复，四十八小时内。”
施密特爆出一句德语粗话。
苏云晚很体贴地说：“我听懂了，但我假装没听懂。”
施密特被她噎了一下，“苏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接着谈吗？”
“因为你弟弟想升职，西门子想拿合同，你也想证明法国人那套设备不行。”
施密特沉默半秒，“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汉堡那次，你在记者面前没有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