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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夜色渐浓，庭院里只剩下几盏灯笼晕着昏黄的光。
林柚跟在霍景琛身侧走出霍宅大门，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刚走下台阶，一道黑影猛地蹿了出来，拦在面前。
是霍沐阳。
他还没走，就蹲在宅子外的石狮子旁，身上西装皱得更厉害，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
林柚脚步一顿，看见男人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算什么？
守在这里，演一副被辜负背叛的痴情戏码，好像先对不起人的是她一样。
霍沐阳声音沙哑得厉害，死死盯着她。
“林柚，我们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林柚语气冷淡，侧身想绕开他。
“没什么好谈？”霍沐阳猛地提高音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告诉我，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你和我小叔……是不是早就……”
“你又在发什么疯？放手，”林柚用力想抽回手，声音彻底冷下去。
“不放！”霍沐阳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你回答我啊！你是不是早就跟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柚抬眸，目光冰凌凌地刺向他，一字一顿道：
“霍沐阳，别忘了，是你先骗婚，是你和章思琦联手把我当傻子耍了三年。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副被我背叛的嘴脸来质问我？”
“我……”霍沐阳被她的话噎住，脸上闪过难堪，但随即又强硬起来。
“那不一样，我是有苦衷的，可你呢？你跟我小叔……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看我像个笑话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霍沐阳越说越激动，呼吸粗重，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似乎想抓住她的肩膀。
林柚被他这副逻辑全无，只沉浸在自己受害想象里的模样彻底恶心到了。
她正要用力挣脱，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霍沐阳。”
霍景琛操控轮椅上前，停在林柚身侧。
他没看霍沐阳，目光只落在男人紧抓着林柚手腕的那只手上，语气平静，却让周遭空气都降了几度。
“松手。”
霍沐阳像是被这两个字激起了最后的逆反，非但没松，反而红着眼睛瞪向霍景琛，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
“小叔，你这么护着她？怎么，捡我用过的很得意吗？”他声音发颤，带着破罐破摔的恶毒。
林柚瞳孔一缩。
霍沐阳却像是找到了攻击点，视线在霍景琛的腿上扫过，笑容更加恶意。
“也是，就你现在这样，能满足她吗？别不是……”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污言秽语。
林柚用尽全力抽回手，同时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男人的脸上。
“霍沐阳，你真让我恶心。”她胸口起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霍沐阳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柚，眼底最后那点疯狂渐渐被灰败取代。
林柚不再看他，转身对霍景琛低声道：“我们走吧。”
霍景琛深深看了霍沐阳一眼，没说话，只是操控轮椅，示意林柚跟上。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来，停在面前。
林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霍景琛的轮椅也被陈助理稳妥地安置好。
车子启动，一路驶离霍宅。
后视镜里，霍沐阳依旧站在原地，捂着红肿的脸，眼睛死死盯着远去的车子。
直到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他才放下手，漆黑的眸子里满是阴鸷。
是你们逼我的。
……
另一边。
林柚眉头微蹙，掌心还有些发麻，心情因为刚才的事跌入谷底。
就在这时，一只软软的小手悄悄钻进她掌心。
“柚子姐姐，你别不开心了。”霍玥宁凑到她身边，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柚回过神，对上女孩澄澈的眼睛，心头那阵郁气散了些。
她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勉强笑了笑：“宁宝乖，姐姐没有不开心。”
“你骗人。”霍玥宁撅起小嘴，但很快又眼睛一亮，“对了！柚子姐姐，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北山看雪吗？还说那边的温泉酒店可漂亮了，明天我和爸爸陪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们出去玩，散散心。”
林柚一怔，没想到小姑娘还记得她随口提过的话，心里暖了暖，她揉着霍玥宁的头发。
“宁宝真懂事。不过北山那么远，先生工作忙，平时应该没……”
“我刚好要去那边出差。”
突然，低沉的男声从另一侧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林柚转头，看向霍景琛。
他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薄唇轻启。
“一起去吧，就当是陪宁宝。”
“好耶！”霍玥宁立刻欢呼起来，拍着小手，“爸爸万岁！柚子姐姐，我们去泡温泉，堆雪人！”
小家伙兴奋地开始规划，三言两语就把明天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柚看着兴致勃勃的霍玥宁，到嘴边的拒绝终究咽了回去。
深夜，万籁俱寂。
别墅露台上，夜风带着寒意拂过，远处城市灯火如星子般明明灭灭。
林柚裹着厚厚的披肩，独自坐在藤椅里，望着漆黑的夜空出神。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的孩子……那个她甚至没来得及抱一抱，就被章思琦调换了的亲生骨肉。
她还活着吗？
过得好不好？
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想着妈妈？
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着，泛起一阵阵钝痛。
林柚攥紧了披肩边缘，指尖冰凉。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轮椅滚动声。
林柚回头，就看见霍景琛不知何时过来了。
他手上搭着一件男士外套，倾身，披在了她肩上。
“外面风大，别着凉。”
宽大的外套带着男人的体温和一股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林柚身体微微一僵，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自从那晚山洞里的相依取暖之后，眼前人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在想什么？”霍景琛在她旁边的位置停下轮椅，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林柚回过神，摇了摇头，将那些翻腾的思绪暂时压下。
“在想章思琦，还有……我的孩子。”她抿了抿唇，后半句话在夜风里有些轻。
霍景琛眸光暗了暗。
“当年医院那边的记录，确实被人动过手脚，清理得很干净，还没查到直接线索。”
顿了一下，他接着补充道：“但目前能肯定的是，章思琦身边，没有长时间养育过其他孩子的痕迹。”
林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这不算什么好消息，但至少，否定了最坏的那种可能。
“谢谢。”她低声道，这句感谢发自内心。
霍景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月色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少了白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温润柔和。
夜风掠过，林柚肩头的外套滑下些许。
霍景琛伸出手，帮她把外套往上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的皮肤。
林柚呼吸一滞，抬眸，正好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里。
男人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专注地看着，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距离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以及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外套的暖意，将她牢牢笼罩。
“霍先生……”林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有些不稳。
霍景琛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阑珊的灯火，声音也恢复了平淡。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北山。”
说完，他操控轮椅，转身准备离开。
“霍先生。”林柚忽然叫住他。
霍景琛停住，侧头看她。
“你也早点休息。”林柚低下头，轻声说。
夜色里。
霍景琛唇角弯了弯，很淡，很快。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露台上，林柚独自坐着，肩上还披着男人宽大的外套，上面残留的体温和气息仿佛还在。
夜风吹过，却不再觉得冷。
心口那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