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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宫中贡品
甚至，朱浪要的就是这条线。
如果只是几个礼部官员和山匪勾结，杀了也就杀了。
但贡品出现在黑云寨，那就说明，内库、司礼监、外廷、商号之间有人在倒卖宫物。
宫里的东西能流到匪寨，兵器、印信、密旨同样可能流出去。
这种事若不查，后患极大。
随行太监叫冯小贵，是王承恩派来的人。
他原本只是负责传递宫中消息和监督抄没银箱。
此刻，他额头全是汗。
“殿下，奴婢可否先将此事密报王公公？”
朱浪看了他一眼。
“报。”
“但只报王承恩，不许传给旁人，若消息漏到后宫，孤先砍你。”
冯小贵立刻磕头。
“奴婢明白。”
朱浪又道：“写清楚，贡品从黑云寨起获，木匣完整，内府印记尚在，暂不定罪。”
“只请王承恩查司礼监入库、出库、赏赐三册。”
冯小贵点头。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暂不定罪，就是还没指向田贵妃。
但查三册，就是要看东西到底从哪一步流出。
如果入库后未赏赐，却出现在匪寨，那是内库有人偷。
如果册上写了赏赐田贵妃，但田贵妃宫里没有，那就牵扯后宫。
如果赏赐是真的，而东西又被宫人卖出，那就更复杂了。
不过朱浪没有急着进宫，他还有黑云寨要清。
杜九成被押到一间空屋。
嘴里的布被取下后，他立刻开口。
“殿下，小人愿供，贡品不是韩老虎抢来的，是许慎行妻弟牙行送来的。”
“说是宫里流出来的货，不能在京城出手，只能押到山寨换成银子。”
朱浪坐在桌后，面前摊着账册。
“谁给许慎行的？”
杜九成咽了口唾沫。
“这小人不知，但账上有暗号。”
“宫货记作红货，红货不走票庄，只换现银。”
骆养性翻到账册中一页。
果然有几笔红货。
【红货一匣，折银八千，许宅转。】
【红货玉带，折银五千二，贺府问价。】
【红货珠冠，暂押山中，勿露。】
骆养性脸色沉下。
“殿下，还不止这一套。”
朱浪看着账。
“宫里漏出来的不是一件两件，查！”
杜九成立刻道：“殿下，小人已经供了，可否留小人一命？”
朱浪没有抬头。
“你还有几本账？”
杜九成停住。
朱浪翻过一页。
“这两本账只到去年年底，今年的账呢？”
杜九成脸上的汗更多。
“今年账……被韩老虎藏在后洞银窖，钥匙在他腰上。”
骆养性立刻派人去搜韩老虎尸身。
不多时，许七拿来一串钥匙。
后洞银窖被打开。
里面除了银箱，还有一个铁筒。
铁筒中藏着今年的账册，几封密信，以及两张宣府路引。
其中一封信，署名没有写全，只写了一个“田”字。
内容也短。
【珠头面已出，勿在京中现。山中暂押，换银后分送旧处。】
朱浪看完，把信递给骆养性。
“这封先单独封存。”
骆养性明白。
这个“田”字，未必就是田贵妃，但只要沾上宫中贡品，就足以让很多人睡不着了。
朱浪又看向杜九成。
“你供得不错。”
杜九成眼中有了活路。
“谢殿下！”
朱浪道：“拖出去，先砍一只手。”
杜九成愣住。
朱浪抬头看着他。
“你替黑云寨记账，帮他们销赃，替官员分银，坑死多少人，自己数不清？”
“供一册账就想换命，你把孤当傻子？”
杜九成连忙磕头。
“殿下，小人还有用！”
“所以只砍手。”
“留命，继续审。”
骆养性挥手。
锦衣卫把杜九成拖了出去，屋外很快传来一声惨叫。
朱浪翻着账册，语气平稳。
“许慎行，贺文通，宋志，再加宫货线。”
“回京后，正好一锅端。”
黑云寨的战报在傍晚送进京城，一同送回去的还有三样东西。
韩老虎首级，黑云寨总账节录，南海珍珠头面的封匣清单。
送信的是冯小贵和两名锦衣卫，三人走官道，一路疾驰。
入城时，城门守军见到东宫令牌，不敢耽搁。
消息先进司礼监。
王承恩看完密报后，脸上没有多余反应，他只是把冯小贵叫到跟前。
“你亲眼所见？”
冯小贵跪着答：“奴婢亲眼所见。”
“木匣出自黑云寨后洞宝库，殿下当场封存，匣底有内府印。”
王承恩问：“可有旁人知道？”
“殿下只让奴婢报王公公，锦衣卫知道，但皆已封口。”
王承恩点头。
“你先下去。”
冯小贵退下后，王承恩立刻打开内库旧册。
开春广东贡品，南海珍珠头面一套，入库日期，崇祯十五年三月初八。
出库日期，三月二十六。
赏赐对象，田贵妃。
经手太监，内库监陈福。
签押宫人，承乾宫掌事太监李进忠。
王承恩看着这几个名字，手指停在册页上。
事情麻烦了。
田贵妃是崇祯宠妃，她病弱多年，宫中恩宠不浅。
若这事真牵到承乾宫，谁开口都难。
但太子不会管难不难。
王承恩合上册子，带着密报入文华殿。
崇祯正在看边饷拨发奏报。
太子抄来的银子，已经开始拨往宣大和蓟镇。
这几日户部与锦衣卫一起核账，进度比过去快了许多。
崇祯没有抬头。
“黑云寨有信了？”
王承恩道：“回皇爷，殿下已破黑云寨。”
崇祯笔尖停住。
“这么快？”
王承恩道：“太子亲军先破夜袭，再以新火器压寨墙，炸门入寨。”
“黑云寨寨主韩老虎已死，悍匪大部伏诛。”
“缴获白银一百二十余万两，另有账册、路引、军械若干。”
崇祯放下笔。
“太子亲军伤亡如何？”
“初报，亡二十余，伤百余。”
崇祯沉默片刻。
这个伤亡，比他想的低太多。
黑云寨多年为患，顺天府，京营都打过，却从未真正拿下。
朱浪带着刚整出来的兵，三日不到就破寨，这说明火器有效，也说明这支东宫亲军真的开始成军。
崇祯道：“好。”
这个字说出口，他又觉得心里堵。
太子越能干，他这个皇帝越难受，但大明需要这个好消息。
王承恩没有立刻退下。
崇祯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王承恩把封匣清单呈上。
“皇爷，黑云寨宝库中搜出宫中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