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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傻子
在这一刻，谢临渊才知自己有多盼她醒来。
所有的拖沓，所有冷淡不过是在强撑脸面，实际上，他心里急切地想要她尽快醒来，尽快看到清醒如初的她。
比思绪先有反应的是动作。
他连她话音中的意思都没察觉，就已经屏退侍从，迈步进了房。
陈羡向来遵循男女有别，除了治疗外，他一直鲜少踏足内室，此刻他也逗留在外室，一脸愁容的来回徘徊，看到谢临渊，他敷衍地抱了下拳，算是见过了礼。
“她不是醒了吗？老先生这般愁苦，是为何？”
谢临渊没理会陈羡的草率不敬，随口问了句。
陈羡动了动唇，却愁苦地长叹了一声，继而脚步又继续在附近绕圈踱步，双手也不停地交错捶打，嘴里除了长叹就是短叹。
见他不语，谢临渊没再管他，再要迈步走向内室，却被陈羡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拦截。
“等、等等！”
陈羡拦着，又回头往内室方向瞥了眼，生怕说话声被里面听见似的，一副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去，直接生拉硬拽地拖着谢临渊往外，借一步说话。
谢临渊这回脸色才沉了。
但到底来到了外面，他弹了弹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一伸手，从墨寒手中接过帕子，再一根根的净了净长皙的手指，眉眼冷淡的了无温度，“老先生究竟要说什么？”
陈羡还在惆怅，撮着牙花子，叹息声不停，“人是醒了，但出了点问题。”
“王爷还记得之前在轿辇上，我跟你说了什么吧？”
谢临渊稍作回想，不耐地接话，“你说，她很快会醒，清醒七日后，还需继续疗愈。”
“唉，不是。”陈羡讶异地看了眼他，“王爷怎么只记着自己想听的？贫道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贫道是不是说过，她醒来后可能会记忆错乱？”
谢临渊有些无语。
直接给了陈羡一记‘你要么快说，要么就送你上路’的冷冽目光。
陈羡也预感到不妙，没再绕弯子，直言道，“现在就是错乱了，我不清楚她记忆停留在了何时何地，她说出的话，我也接不上茬。”
“这时候……哎，也不是，是这七天内，绝对不能跟她硬碰硬地对着来，而是要顺着她，也不能戳破她混淆的记忆，不然刺激到了脑袋，那后果……”
陈羡再三沉思，还是忍不住夸大其词，“我肯定没法子了，她要是受了刺激，往后就算保住了命，也成傻子了。”
谢临渊一再蹙眉，没接话，只抬脚想进房间。
却又一次被陈羡拦住。
“王爷。”
陈羡一脸正色，分外严肃地道，“小初这孩子，虽贵为世家千金，却命运多舛，尝过不少疾苦，如今好好的身体又落得这般，贫道不知王爷与她之间有何嫌隙，但恳请王爷高抬贵手，纵容她这几日吧。”
“不论是看在贫道过世的师兄份上，还是看在小初亲生父母的面子上，请王爷务必姑息海涵，别跟她……”
“呵。”
谢临渊没听下去，留下一记凉凉的嗤笑，一手拨开陈羡，大步进了屋。
陈羡被他冷不防地一推，脚下有些踉跄，难得的严肃正经，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如似被惹急了，跳脚怒骂，“你懂不懂尊重老人家？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出来……”
墨寒没让他再吵嚷下去，也没让陈羡有机会追进去，径直亮出利刃抵挡在陈羡胸口。
而内室中。
清甜的安息香袅袅，地龙烧的正旺，一室温暖。
小环正在投洗巾帕，李半夏半跪在床榻旁，悉心地吹凉了一碗莲子燕窝羹，想要喂给倚靠在软枕内的姜梨初。
随着谢临渊的走近，几人顿住，房内也静了静。
李半夏和小环当即反应过来，慌忙再要行礼，却见一只枕头腾空飞起，抛物一般径直朝着谢临渊砸来，但因着力道，最终落在了他鞋履前。
绵软的枕头落地无声。
却让李半夏和小环，不仅愣住，连双膝也不受控制地一软，直接跪下了。
“王爷恕罪……”
两人齐刷刷求饶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清淡的声音截断，“你们在说什么？”
“宁王没在这里，他不是世子吗？”
“再说了，我不想看见你，出去！”
声音不似往常的淡漠平静，无需细听，便能感觉出里面蕴藏着怒气。
谢临渊复杂的眼瞳发紧，定定地落向床榻上微微别过脸，还仰着下巴，俨然一副有恃无恐，得理不饶人的姜梨初。
“你……”
他刚动唇发出一个字，就被姜梨初打断，“我什么？”
“你做了错事，现在想来认错吧，晚了，我不原谅！”
“你出去！”
谢临渊抿着唇，没再出声。
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姜梨初，只是……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姜梨初见赶不走他，唇齿间溢出一声赌气的轻哼，“就算你是世子，也不能做错了不认账吧？”
话落，她抄起身侧的另一只软枕，反手又朝他砸了过来。
这次力气略微大了一些。
谢临渊诧然得一时没回过神，于是被软枕迎面砸了个结结实实。
李半夏和小环顿时呆若木鸡。
下一秒，齐刷刷地磕头。
“王爷恕罪！王爷饶命！”
“住口，我说过了，宁王不在这里，你们俩怎么还喊王爷？他只是世子。”姜梨初感觉这两人定然是故意这般，耐着性子跟她们强调。
她虽然心里还生谢临渊的气，但还是不想他惹上僭越的罪名。
谢临渊喉咙紧了紧，凝视着此时的姜梨初，终究似如鲠在喉，飞快转身，健步往外。
随口堪堪溢出了一句，“按她说的，你们都叫我世子。”
李半夏惊愕，小环失声，两人想说什么，又什么都不敢说。
谢临渊一路疾步，走到庭院，在长廊处顿下脚步，手撑红漆廊柱，闭了闭眼，试图清醒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
亦如陈羡所说，她记忆错乱了。
现在的姜梨初，是……三年前，甚至是更早之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