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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那你到底是为啥啊！为啥要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儿撒气啊？你这辈子还能再碰着一个耀阳吗？你咋就不明白呢！”
沈玉华的语气也有些急了，显然她对于女儿的行为极度不理解。
翠翠没说话。
她的话又没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爹娘说清楚，说那些话她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不是用对与错来评判，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
沈玉华看着她，换了个语气：“翠翠，你跟娘说，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是不是不想跟耀阳好了？”
翠翠摇头：“我没有，娘，你们别乱猜了。”
然而，沈玉华的话却忽然“点醒”了王长根。
“哦！我知道了！”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不是那个姓韩的小子？”
沈玉华：“姓韩的小子？”
翠翠也愣了一下，随即急忙澄清：“这跟韩同志有什么关系啊！”
然而王长根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毕竟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我早就该猜到了！我一见那小子就知道他是个油嘴滑舌的！最会哄你们这些没心眼的小姑娘！”
“再说你从小到大，最容易信外人的话！我们跟你说一万遍你当耳旁风，外边人两句软话就把你哄得团团转！我们是你爹娘，还能害你不成？”
“是不是那个姓韩的小子又来找你了？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
面对王长根一顿炮弹般的连环质问，翠翠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明明自己已经说了不是，为什么爹就是不信呢？
沈玉华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姓韩的……是那个韩砚？”
她转向翠翠：“翠翠，你老实跟娘说，你是对那个韩砚有想法？你要真喜欢他，也不是不行。反正耀阳那头也黄了。那个韩砚……看着倒也不像个二流子。要真是他，你就说，爹娘不怪你。”
翠翠能说什么？她只能不断强调：“不是！我说了不是！你们别再说了！”
“你这孩子，娘跟你说正经话呢，这时候耍什么性子？”
可沈玉华根本听不进去，她转头朝王长根道：“他爹，要我说，那个姓韩的虽然不了解，但看那天的模样，倒也体面，还有台照相机，说不定真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人。”
“要不……咱找个人打听打听？要是条件还成，就让他跟咱翠翠接触接触。横竖翠翠喜欢。”
王长根冷哼一声：“你想管你管！反正这事儿我以后不掺和了！忙前忙后，结果到最后连个响儿都听不着，还落了一身不是！谁爱管谁管！”
沈玉华道：“话不能这么说啊！翠翠终究是要嫁人的，耀阳那茬要是不成了，咱们不赶紧再给她寻个下家，过了年纪就真耽误了。”
她扭头又看翠翠，“翠翠，你知道那个韩砚住哪儿不？下次找个机会，你把他领家来，让娘看看。要真是个好人，咱就把他定下来。”
翠翠傻在那里。
她看着母亲那张急切的脸，看着父亲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牲口市上的一只羊。
先是被赶到苏耀阳那边，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苏耀阳那边不成了，娘转头就要把自己赶到韩砚那边去。
只要对方是个“好人”，只要“条件还成”，她跟谁过都行。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忽然席卷了她。
她想起爹娘当初得知自己喜欢苏耀阳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不停地催，不停地安排。
后来她就害怕了，害怕见苏耀阳，害怕说话，害怕自己做得不好……
现在，这种害怕又来了。
而且比上一次更凶。
她甚至能感觉到，如果韩砚真的再出现，她也会害怕见到他。
害怕跟他说话，害怕自己会被推进下一场安排好的棋局里。
她感觉自己头晕目眩，耳边只有不断飘来的两种声音。
“哎呀急死人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总得说个准话啊！”
“你管她干什么！随便她自生自灭去！”
……
翠翠听着耳边的声音，感觉当初的那种恐惧、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
可这次，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行了！都别说了！”
忽然的一嗓子，像平地炸了个雷。
王长根和沈玉华齐刷刷转过头来，看见王建设从厨房门口走了过来。
他走到翠翠面前，往那儿一站，把妹妹挡在身后。
王建设本来是不想掺和的，毕竟自己的破事都整不明白呢，还管人家？
可看着妹妹的样子，他实在没办法假装无事发生。
虽然他在这个家里谁的话也不顶用，可那是他妹妹。
“建设——”
王长根眯起眼睛，“你啥时候回来的？”
王建设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已经低到了回来都没人发现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得亏我回来了。我要是再不回来，翠翠就让你们俩给逼死了！”
“你说什么？！”王长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错了吗？”
王建设道，“你们自己看看翠翠这个样子，你们自己看看！都让你们逼成什么样了！你们还在那儿问！”
此时的翠翠缩在椅子上，那副无助恐惧的样子肉眼可见。
他低头看了眼身后微微发抖的妹妹，心里更疼了，语气也更冲：“这儿可是她的家啊，你们可是她的爹娘啊！谁家姑娘在自己家害怕成这个样子？”
王长根怒道：“那谁让她不肯好好跟我们说话呢！”
“你给她给你们好好说话的机会了吗？”王建设反问，“你们成天到晚那就知道让她嫁这个嫁那个。今天苏耀阳，明天韩砚，后天再来个张耀阳李耀阳。”
“你们那叫好好说话？你们那是给她下命令呢！你们问过她一句没有？她乐不乐意？她心里头到底想要啥？你们问过吗！”
“你少在这儿说我的不是！”
王长根也是彻底生气了，一拍大腿怒吼一声道：“我们怎么不对了！我们还不是为了她后半辈子有个依靠！翠翠都没说啥，你倒还说起来我们的不是了！”
“我们当爹娘的，这么做不都是为了她好！除了我们谁还愿意替她想这些事儿？我们还能害她不成！”
王长根这句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因为在他的心里，这就是事实。
他和沈玉华这辈子，吃苦受累，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一双儿女吗？
他没有想过让他们大富大贵，也没有想过让他们报答自己。
他唯一想的，就是他们以后能过得比自己好。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为什么到了孩子嘴里，就成了错？
然而，王建设听到这句话之后，却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样。
他站在那里。
先是低下头笑了一声。
“为你好……”
“又是为你好。”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忽然就扭曲了，整个人像被点着的炮仗，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墙边那个破竹筐。
“天底下最没道理的！就是这句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