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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弹指一挥间。
财贸大院里，那位曾经被视为“空降镀金”的方晓东，已然成了风头最劲的人物。
他就像一块温润的玉石，初看不起眼，细品却光华内敛。上至局长，下至办事员，见了他都得客气地喊一声“方科”或“方会长”，面子给得足足的。
他手里的“对外贸易促进协会”挂牌事宜，办得那叫一个漂亮利落。
财政局的拨款，五千块创办费、一万块年度经费，一分不少，当天就到账了。
这笔钱，在如今的机关下属单位里，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养活两名行政编、四名事业编的工资，再加上办公、伙食、出差一应开销，应该绰绰有余。
最让人眼红的，是那处办公地点。
那是方晓东亲自跑革委会，从童大主任手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宝贝——胜利门闹市区深处，藏着的一处独门独院深宅大院。
这宅子来头不小，解放前是锡城头号米行大亨的私产。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典型的民国大宅。院中一栋二层小楼保存完好，划分出的五间独立办公室宽敞明亮，光是这气派，在整个锡城机关单位里也算顶流水准。
更绝的是，这地方离方晓东家近得邪乎，过个胜利门桥，十分钟脚程就到。这等好事，简直让人嫉妒得眼红。
童主任肯下这么大的血本，条件也摆得明明白白：要一份能真正落地、能指导锡城未来发展的“外贸工作计划书”。
就为这，方大科长闭门谢客，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整整两天。
他笔下的字，不是虚头巴脑的官样文章，而是实打实的干货。他将这个时期往后延续十几年的外贸经验，巧妙地揉碎了，塞进了1979年的政策框架里，既不越线，又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卷首那六条大纲，像六把利剑，直指核心：
一、总体规模与运行态势
二、商品结构与主导品类
三、贸易方式与改革探索
四、经营主体与管理体制
五、区位优势与口岸协同
六、发展成效与工作方向
……
这份上万字的计划书一交上去，童主任当场拍案叫绝，连声叫好，视若珍宝，转头就火速呈报了省里。
这一下，整个外贸局上下，再也没人敢对方晓东有半点轻视。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嫉妒，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与佩服。
方晓东的职务，也有了新的变化：进出口业务科副科长，兼任对外贸易促进协会会长。柳眉出任副会长，林成功被选定为会长助理，还空出三个事业编名额对外招聘。
最逗的是，方子猛也沾了光，被他东哥推荐成了协会的“安保专员”，端上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事业编铁饭碗。
那栋二层小楼，在方晓东的规划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和柳眉各占一间独立办公室。方晓东的那间最大，足有三十多平，额外隔出一小间给林成功当助理室，俨然一副市委领导的排场——别人要见方会长，得先过助理这关。
剩下的一楼房间也各司其职：一间大办公室，给包括猛子在内的四名事业编共用；
一间改成会客室，真皮沙发、紫砂茶台一应俱全，招待客人体面至极；最后一间直接弄成了小餐厅，摆上大圆桌，架上煤球炉，吃喝接待一步到位。
这一通操作，看得外贸局的同事们目瞪口呆，却无人敢置喙半句。
如今的方晓东，是童主任面前的红人，省里都挂了号的“改革先锋”。风头正劲，别说这么布置办公室，就算他想把院子改成游泳池，怕是也没人敢拦！
……
五月十三日下午，薛慧带着梅琴，率领着业务科、计划科、财务科、储运科、综合科五大科长，浩浩荡荡地前来“参观”这处传说中的办公地点。
“嚯！你小子，这办公条件比我那办公室还阔绰啊！”薛慧环顾四周，啧啧称奇，趁人不注意，偷偷在方晓东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语气里满是又爱又恨的嗔怪。
“哎哟，慧姐，轻点！”方晓东轻声地叫疼，委屈道，“协会是咱们锡城的门面，必须得这么搞啊！你想，以后那些港商来洽谈，没点排面怎么谈生意？
你看这餐厅，咱们自己弄一桌，温馨又实惠！一共才花多少？我这可是把每一分经费都用在刀刃上啊！”
薛慧一听，竟觉得无从反驳，这歪理……似乎还蛮有道理的！
身后的五位科长更是羡慕得眼珠子发红，却又望尘莫及。这条件，唉，除了方晓东，谁还能跑去革委会童主任那儿要来？靠住建局安排？省省吧！
当然，懂事的方晓东早已备好了一桌答谢宴，就在协会的小餐厅。
菜肴丰盛得让人咋舌：猛子从自家鱼池捞来的一条两斤重的鳜鱼、一条白鱼、一条肥硕的河鳗，再加一盆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四样时令蔬菜点缀其间。这在物资还不丰富的当下，堪称一场豪宴！
五瓶西凤酒，摆在桌上，光是酒香就勾人馋虫。
方晓东亲自倒酒，举起酒杯，朗声道：“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今晚这桌酒菜，是我方晓东私人赞助，绝非公款吃喝！感谢诸位在工作中的大力支持，让我这个小年轻，有了施展抱负的舞台！”
领导们面面相觑，随即开怀大笑。这么一大桌，搁在饭店里，怕是一个月工资都不够！方晓东这人，果然敞亮，会做人！
十人围坐，柳眉、林成功作陪，猛子最苦逼，化身专职服务员，忙前忙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烈起来。
薛慧端坐主位，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打趣道：“晓东啊，我果然没看错你！不仅工作能力强，这待人接物的本事，也是一流。以后啊，前途不可限量！”
方晓东连忙起身，谦虚道：“薛局，您可别捧我了，我就是瞎折腾。不过，后面我确实得往南边跑一趟，先去广州探探路。这一去，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这里的工作，肯定得耽误一点，还得靠您和各位领导多担待。”
薛慧笑着点头，她对方晓东的计划早已心中有数。
这时，业务科的周科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讨教和感慨：“晓东，你这外贸促进协会搞得有声有色，以后咱们业务科，可得多跟你取取经啊。”
方晓东赶紧端起酒杯，真诚道：“周科，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这协会做得再好，业绩也是和咱们业务科捆绑的！更是咱们局里的，咱们这是水涨船高，共同进步！以后，还得靠您多指点！”
一番话说得周科心里熨帖，众人纷纷举杯，一时间，小餐厅里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而方晓东的南下之路，也在这欢声笑语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