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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琳娜最终没有走，她决定留在卡迪姆的宾馆养伤。
这样，追杀她的那帮人，很可能会认为她已经死了。毕竟，方晓东救回她的时候，周围可没有目击者。
楼梯上的脚步声响起。
哈桑、小龙和猛子都下楼了。
“哦，方先生，呵呵，你们起的真早，在巴格达，你可不能用早上的太阳来判断是不是该起床了。”
哈桑的说笑声从楼梯上响起：
“喔，这位美丽的女士是谁？方先生，你……昨晚……难道？”
贝琳娜也不生气，微笑着向哈桑点了点头，又似笑非笑地望着方晓东。
哈桑昨晚早就喝醉了，睡得很早，方晓东救贝琳娜回来的时候，他一无所知。
“我昨晚认识的新朋友，她被车撞了，受了点伤，我把她带回来养伤的……”
方晓东知道哈桑在想什么，不得不解释了一下，毕竟，贝琳娜肩膀上的伤势还在。
“你们赶紧吃早饭吧，哈桑，一会你还要开车带着我和卡迪姆出去一下，猛子、小龙，你们留在这里，机灵点。”
方晓东一会要和卡迪姆去纳西里亚见奥马尔少将，他和他的部队正在那里休整。
小龙和猛子可是知道昨晚的事情的，自然是不会戳穿方晓东的话。
哈桑很快就吃完了属于他的面条。
“真主啊，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伟大的东方美食，我发誓，我一定要去东方居住一段时间，太好吃了。”
哈桑一边赞叹着，一边去院子里开他的老尼桑。
方晓东和卡迪姆也收拾好了，跟着出门。
加琳娜没问他去哪，只是点了点头，那副姿态很有分寸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卡迪姆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袍，头发用水抿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方晓东穿得也很正式，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黑色西裤，皮鞋也很黑亮。
纳西里亚在巴格达东南方向，三百公里。
哈桑的老尼桑，车况还行，只是空调的冷气不算足，五月下旬的伊拉克南部热得像个巨大的烤箱，如果把车窗摇下来，外面的风是烫的。
公路笔直地往东南延伸，两侧是平坦的戈壁滩，偶尔能看见几簇低矮的灌木，灰扑扑的，像是被太阳烤脱了色。
远处的天际线在热浪中扭动，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燃烧。
卡迪姆坐在副驾驶，独眼望着前方，一路没什么话。
哈桑开车，后背上，有着大片的汗渍。
方晓东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荒原。
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今天要谈的内容，又翻来覆去地想奥马尔这个人的底细——
总统卫队少将，萨达姆的亲信，一线部队的主官。这样的人，跟马尔万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僚应该会不一样吧。
他应该更爱国一些。
"奥马尔这个人怎么样？"方晓东忽然开口。
卡迪姆过了好几秒才回答。
"脾气不太好，说话直。打仗的时候不要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他很有人情味。我救过他，他记着。上个月他还来找过我几次，想帮我安排个差事，我没答应。"
方晓东沉默了，卡迪姆的评价很符合一个将军的样子。
他又开始思考“巴比伦行动”。
这是个大新闻，1981年的六月七日，星期天。
以色列人出动了八架F-16、六架F-15，突袭轰炸了巴格达郊区的，由法国人援建的塔图瓦萨核研究中心和核电站，彻底粉碎了萨达姆的核梦想。
……
纳西里亚是一座小城，比巴格达安静得多。
街道两边种着椰枣树，树冠投下斑驳的荫凉。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军车开过，卷起一阵黄尘。
奥马尔的指挥部设在城北的一座军营里，方晓东一眼就看见了那些迷彩油布盖着的坦克轮廓。
应该是T系坦克，炮管斜指天空，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汽车在军营门口停下。
卡迪姆走到营门口跟哨兵说了几句话，用的是阿拉伯语，语速不快，但哨兵听完后表情明显变了，立刻转身往营区里跑。
不到十分钟，一辆军用吉普从营区深处开了出来，停在营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穿作训服的年轻军官，快步走到卡迪姆面前，啪地立正敬礼，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出来的阿拉伯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方晓东听不懂，但卡迪姆点了点头。
三人上了那军官的吉普车，进了营区。
奥马尔在一间半露天的会客室里等他们，说是会客室，其实就是一座水泥棚子。
三面砌墙，一面敞着，从棚顶垂下几张褪色的阿拉伯挂毯算是装饰。
他坐在一把铁艺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杯刚倒好的茶。
方晓东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便有了底。
奥马尔四十岁上下，有几根白发了，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方脸膛，颧骨高耸，皮肤被太阳和风沙磨得粗糙发硬，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又深又硬。
但他身上最扎眼的，是那种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他看见卡迪姆走进来的时候站了起来，动作利落，甚至带着些急切。
他快步绕过矮桌走到卡迪姆面前，没说话，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卡迪姆的胳膊，握得很紧。
"卡迪姆。我的好兄弟。"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你瘦了。"
"将军，您倒是一点没变。"卡迪姆的独眼微微弯了一下，"还是这么黑。"
奥马尔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但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笑。
他松开手，目光转向哈桑和方晓东，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侧身让出座位。
"坐吧。远道而来，先喝杯茶。"
卡迪姆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将军，我这次来，是带个朋友给你认识。"
他朝方晓东扬了扬下巴：
"这位是方先生，来自东方的中国。他手上有一批武器装备，想卖给咱们的部队。性能不错，价格只有苏联人和法国人的一半，甚至更低。"
奥马尔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目光落在方晓东脸上，像一把钝刀在来回刮。
"中国货？苏联体系的？"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方晓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和一盘录像带，放在矮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在土瓦演习场拍的，69式坦克、107火箭炮、红箭-73导弹的......录像带里是完整的测试录像。
“将军，这是照片和录像，如果你的军营里有录像机，那会看得更真实。”
奥马尔放下茶杯，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是69式坦克在移动中开火的照片，炮口焰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背景是东丹的远山和蓝天。
"这是在打移动靶？"
"嗯，三千五百米，三十公里时速。"方晓东说，"首发命中率八成。我们的坦克测试手才训练了四个月。"
奥马尔没有接话，把照片翻完，搁回桌上。
"价格呢？交货期呢？"
方晓东从包里又拿出一叠纸，展开，推了过去。
纸是普通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写得工工整整的英文，每一项后面都写着详细的参数和交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