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城门外,黄土飞扬。
两千名大雪龙骑顺着南城门鱼贯而入。
铁靴和马蹄沉重地敲打着青石板路。
发出的闷响,敲在咸阳城每一个百姓的心口上。
百姓们早就躲回了家里。
木门关得死死的,门闩插了两层。
他们只敢顺着门板的缝隙,往主街上偷瞄。
他们看到了骑在黑马上的长公子。
一身黑色的蟒袍上全是灰土。
腰间的宽大佩剑,剑鞘上还滴着浑浊的泥水。
再往后看。
百姓们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大军出城的时候,龙骑兵手里拽着长长的牛皮麻绳。
绳子上串着四百多个活生生的太学儒生。
骂声震天。
现在,龙骑兵回来了。
绳子还在。
拖在马屁股后面的青石板上,沾满了暗黄色的湿泥。
人没了。
一辆原本用来拉淳于越的木板马车,空荡荡地走在队伍末尾。
车板上只剩下一滩发黑的血迹。
几只绿头苍蝇在上面打转。
西市的一个杀猪屠户,正躲在门缝后头看。
看清那几条空荡荡的麻绳。
他手腕一抖。
“哐当”一声。
手里那把砍骨刀掉在油腻的砧板上。
屠户咽了口带腥味的唾沫,转头看着自家婆娘。
“四百多号人……”
他舌头打结,说话都在漏风。
“全、全没了。”
活埋了。
这个念头瞬间在咸阳城里炸开。
不需要官府发安民告示。
那空荡荡的麻绳和满是黄泥的铁锹,就是最好的告示。
太阳落山了。
咸阳城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往日里,这个时候西市和南市的暗巷正热闹。
地下赌场、黑市贩子、喝多了的游侠儿,能把巷子吵翻天。
今晚,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连街边乱窜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躲进了阴沟里。
城南最大的地下赌场里。
老板一脚踹翻了摇骰子的长条木桌。
几百枚半两钱撒了一地,骨碌碌乱滚。
几十个赌徒和打手全缩在墙角,没人敢去捡。
“封门!上死门板!”
老板扯着嗓子吼,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把账本全烧了!赶紧滚回老家去!”
几个看场子的打手面面相觑。
一个壮汉壮着胆子问。
“东家,真关啊?这每天可是几十两金子的进项……”
老板反手一巴掌扇在壮汉脸上。
壮汉捂着红肿的脸,不敢吭声。
“要钱还是要命?”
老板指着城南的方向,手指头直哆嗦。
“相爷都被抄家了!”
“四百个大儒啊,名满天下的大儒!说埋就给埋了!”
“你觉得你脖子上那颗夜壶,比淳于越的骨头还硬?”
不到半柱香,赌场搬空了。
厚重的门板钉死了大门,连招牌都劈了当柴烧。
街尾的民巷里。
一个三岁半的幼童正坐在门槛上啃手指头。
一不小心,手里的半块麦芽糖掉在泥地里,沾了一圈灰。
幼童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大哭。
“哇——”
哭声刚冒出一个音。
屋里的妇人像疯了一样扑出来,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妇人满脸惊恐,探头往漆黑的巷子里看了一眼。
回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吓唬。
“别出声!”
“再哭,长公子就来抓你了!”
“把你抓去城外填坑!”
幼童瞪圆了眼睛。
他不懂什么是长公子,也不懂什么是填坑。
但他能感受到母亲身上那种快要吓疯的情绪。
孩子打了个嗝,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小脸憋得通红,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大秦的旧秩序,在这一天被彻底粉碎。
什么文官清流,什么权臣结党。
在绝对的暴力和深不见底的万人坑面前,全变成了灰。
咸阳城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独裁极权。
咸阳宫,正殿。
扶苏跨进门槛。
左腿大腿根内侧的皮肉彻底磨烂了。
他没使上劲,踉跄了半步。
旁边站岗的两个小太监吓得直接跪趴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木地板。
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扶苏没理他们。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黑漆宝座前,坐下。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
伸手解下腰间的人皇剑,拍在青铜桌案上。
“来人。”扶苏喊了一声。
门外连滚带爬地进来四个宫女。
“更衣。备热水。”
扶苏张开双臂。
宫女们战战兢兢地上前,帮他脱下那件沾满黄泥和血污的蟒袍。
一个宫女的手在解腰带时,不小心碰到了扶苏的手背。
她吓得尖叫一声,直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脑门砸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哭出了声,以为马上就会被拉出去五马分尸。
扶苏低头看着她。
又看了看空旷死寂的大殿。
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样敬畏着他。
哪怕他只是皱一下眉头,底下的人都能吓得尿裤子。
这感觉,有些冷。
但很好用。
权力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
在这个野蛮的时代,暴君的头衔比什么圣贤大义都好使。
他摆了摆手。
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扶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咸阳是拿下了。
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
关东,通往齐鲁之地的一条古旧驿道上。
黄土被马蹄卷起两丈多高。
“啪!”
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带起一条冒血的口子。
快马疯狂地往前跑,四蹄腾空。
白色的浮沫顺着马嘴往下滴,落进黄土里。
战马的肺部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嘶鸣。
快到极限了。
马背上趴着一个黑衣男人。
他穿着大秦黑冰台的制式皮甲。
皮甲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血块,后背还插着半截没拔出来的羽箭。
男人的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只靠着右手死死攥住缰绳。
“轰隆。”
身下的快马突然前腿一软。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一头栽倒在驿道上。
马心跳骤停,活活跑死了。
男人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在长满杂草的土沟里滚了十几圈,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
他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
用仅剩的右手抠着地皮,硬生生爬了起来。
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前方不到半里的地方,有个大秦的驿站。
男人冲进驿站。
一把揪住驿长的衣领。
血手印印在驿长干净的麻布衣服上。
“马!给我最快的马!”
男人嗓子干得像冒烟,声音撕裂。
驿长吓傻了,看着男人身后的驿道。
那条路上,这名死士为了赶路,已经跑死了整整三匹上等的驿马。
这是第四个驿站。
驿长不敢耽搁,赶紧牵来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
男人一把夺过缰绳。
他没有立刻上马。
而是用牙齿咬开胸口的衣襟。
伸手摸进去。
那里贴身藏着一个小巧的竹筒。
竹筒两头用黑色的火漆封死,印着咸阳宫的绝密印记。
男人摸了摸竹筒,确认东西没碎。
他单手抓住马鞍,翻身上马。
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驾!”
男人嘶吼一声,一皮鞭抽在马背上。
一人一马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冲向了驿道的尽头。
冲向东方那支庞大的、连绵十几里的始皇东巡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