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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
断裂的半截木剑掉在泥地上。
溅起几滴浑浊的泥水。
盖聂站在原地。
左肩的粗布衣服被烧穿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皮肉翻卷。
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淌过手背,滴在枯黄的松针上。
他没有去捂伤口。
握着剩下半截断剑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虎口震裂的血迹已经干涸。
风吹散了面前刺鼻的白烟。
盖聂看着前方。
三排大秦火枪队像一堵黑色的铁墙。
第三排的士兵面无表情。
枪托抵着肩膀,黑洞洞的铁管子死死指着他的胸口。
枪口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浓烈的硫磺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没有内力波动。
没有精妙的招式变化。
就是一根空心的铁棍,塞进火药和铅丸。
点把火。
盖聂觉得喉咙里发苦。
他练了一辈子的剑。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感悟天地之气,追求那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
现在。
这些苦练和顿悟,在这排冰冷的铁管子面前。
碎得连个渣都不剩。
一个训练了不到半个月的农夫,扣一下悬刀,就能把他这个天下第一剑客打成马蜂窝。
旁边。
卫庄趴在泥坑里。
他左大腿的骨头被铅弹彻底砸碎。
碎骨头茬子刺破了肌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血水把身下的泥土泡成了一滩暗红色的烂泥。
卫庄死死咬着牙。
腮帮子的肌肉因为剧痛而疯狂痉挛。
他没有喊疼。
那双向来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茫然和错愕。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鲨齿剑。
剑刃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陷。
那是被密集的铅弹硬生生砸出来的。
卫庄盯着剑刃上的凹坑。
脑子里嗡嗡作响。
流沙的首领,鬼谷子的传人。
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打断了腿,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水里。
武学的时代。
结束了。
被几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声,强行画上了一个带血的句号。
远处。
扶苏站在大炮阵地后方。
他连看都没看这两个绝世剑客一眼。
就像在看两只从树上掉下来的死鸟。
扶苏抬起右手。
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漫不经心地搓了两下。
“绑了。”
扶苏的声音平淡。
“带回咸阳,扔进天牢。”
几名大雪龙骑跨步上前。
粗壮的生铁锁链抖开,哗啦作响。
直接套在盖聂和卫庄的脖子上。
两人没有反抗。
心里的傲气被刚才那一排排火光彻底打断了脊梁。
“继续轰。”
扶苏转过身,看向半山腰那座残破的石头城。
“推平为止。”
火把再次落下。
“轰隆——!”
数十门大炮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大地震颤。
无数颗生铁实心弹砸在机关城的青石城墙上。
城垛粉碎。
坚固的石墙大面积坍塌。
那些精密的木制机关兽,在炮弹的动能下直接炸成漫天木屑。
惨叫声被炮火的轰鸣无情吞没。
传承了几百年的墨家圣地。
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变成了一片浓烟滚滚的废墟。
碎石把山谷填平了一半。
消息长了翅膀。
顺着山风,顺着大秦的驰道,疯狂向四面八方扩散。
传遍了九州。
齐鲁之地。
一处隐秘的农家山庄。
农家魁首正蹲在田埂上。
手里掐着一株刚结穗的麦子,查看着成色。
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他脚边。
腿上绑着红色的细竹筒。
魁首抽出竹筒里的丝帛。
只看了一眼。
他手指一哆嗦。
那株长势喜人的麦穗被他生生掐断,掉在烂泥里。
“机关城……平了?”
魁首的声音发着颤。
他抬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农田。
满背都是冷汗。
墨家的机关城,是诸子百家里防御最强的铁王八。
十万大军围上三年都未必打得进去。
大秦连半天都没用。
直接用天雷轰成了平地。
墨家巨子被炸成了肉泥,连全尸都没拼凑出来。
农家这十万弟子算什么?
手里拿的锄头和镰刀,能挡得住那种天雷?
“备马!”
魁首从田埂上跳起来,踩了满鞋的泥。
“去咸阳!”
“把地窖里所有的农书和良种全装上车!”
同一时间。
深山里的道家道观。
道家掌门坐在蒲团上打坐。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
一个小道童连滚带爬地撞开木门,满脸惊恐地递上一份情报。
掌门看完情报。
闭上眼睛。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吹散了面前的青烟。
他没去念清静无为的道经。
他睁开眼,干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蒲团边缘。
“下山。”
掌门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势已去,再不低头,道家的传承就要断绝了。”
赵国旧地。
名家的辩论学堂里。
几个名家名嘴还在为“白马非马”争得面红耳赤。
领袖拿着刚送来的密报。
手脚冰凉。
他把手里的竹简重重摔在地上。
“别吵了!”
“收拾行囊,去咸阳城跪着!”
“大秦不听辩论,大秦只管埋人!”
三天后。
咸阳城外。
夜色深沉。
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
秋风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宽阔的驰道刮过来。
咸阳宫高大的正门紧紧闭着。
门前的青石板广场上。
黑压压地跪着几十个人。
这些人穿着各异。
有打补丁的粗布短打,有飘逸的宽袍大袖,也有满是泥土的农家服饰。
他们是诸子百家仅存的领袖和宗师。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用内力去抵御初秋的寒气。
农家魁首的膝盖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寒气顺着骨缝往里钻。
老头子冻得上下牙齿直打架,发出格格的微响。
他不敢挪动半寸。
道家掌门闭着眼。
眉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他听着周围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心跳快得压不住。
他们习惯了被各国王侯奉为座上宾。
习惯了高高在上地谈论天下大势。
现在。
他们像一群等待发落的囚犯,在这冰冷的石头上跪了一整夜。
饥寒交迫。
但心里的恐惧,比秋风还要冷上百倍。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曦的微光打在咸阳宫黑漆漆的大门上。
“嘎吱——”
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刺耳的轴鸣声。
缓缓向两侧拉开。
几十个百家宗师同时抬起头。
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大腿粗的门槛内。
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扶苏穿着玄色的常服。
脚踩黑色皮靴。
他没有带大批的护卫,身后只跟着两名提着长刀的大雪龙骑。
靴底踩在石板上。
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哒。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这些宗师的心尖上。
扶苏走到台阶边缘。
停下脚步。
早晨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
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影子。
正好盖在农家魁首的脸上。
“都来了。”
扶苏俯视着底下这群瑟瑟发抖的老头。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道家掌门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往前一扑。
脑门重重砸在满是冰冷露水的石板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水花四溅。
“道家一脉,愿归顺大秦!”
掌门的声音嘶哑,透着彻骨的卑微。
“愿将门中所有孤本典籍、炼丹秘术,全数献给朝廷!”
“农家愿降!”
农家魁首跟着磕头,把身边的几个大木箱往前推了推。
“这是农家历代培育的良种和水利图志!”
“全凭公子定夺!”
“名家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磕头声响成一片。
堂堂诸子百家,在这一刻抛弃了所有的体面。
扶苏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得意。
他觉得吵。
“闭嘴。”
两个字。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连粗重的喘息声都憋了回去。
“你们手里的东西,从今天起,全部上交帝国科学院。”
扶苏看着道家掌门。
“什么修仙问药的骗人把戏,收起来。”
“去少府,把你们提炼火药的方子写下来。”
他目光转向农家魁首。
“农家。”
“滚去城外的皇家试验田。”
“去研究那万斤亩产的土豆怎么育种防虫。”
“要是产量掉了一斤,你们农家所有人,自己挖坑埋了自己。”
农家魁首浑身一哆嗦。
连连磕头。
“遵命!小人一定尽心伺候庄稼!”
扶苏看向那几个穿着儒雅的名家名嘴。
“名家。”
“你们不是喜欢辩论吗。”
“去内阁鸿胪寺报道。”
“等大秦的铁骑打到西边那些蛮子的地盘。”
“你们去负责跟他们吵架,吵不赢,不用回来了。”
“兵家去讲武堂,教新兵看图列阵。”
扶苏三言两语,把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宗师,全部分配成了大秦的高级牛马。
“谁敢私藏一卷竹简。”
扶苏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夷三族。”
百家宗师们趴在地上。
连大气都不敢出。
能保住性命,能有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下午。
咸阳城东,一座偏僻的道观。
这是阴阳家一个顽固的分支。
他们自恃懂得风水秘术,拒绝交出核心图录。
大门紧闭。
半个时辰后。
几百名大雪龙骑直接踏平了道观的围墙。
陌刀起落。
没有废话,没有劝降。
几十颗人头在道观的院子里滚了一地。
鲜血顺着青石阶流到大街上。
残存的竹简和帛书被龙骑士兵一车车拉走。
整个宗派,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被连根拔起。
连观里的狗都没留活口。
消息传回咸阳宫广场。
那些还在排队登记造册的百家宗师们。
闻到龙骑兵身上带回来的浓烈血腥味。
好几个老头直接吓尿了裤子。
黄色的尿液在石板上蔓延。
他们疯了一样朝着大殿的方向磕头。
脑袋砸得血肉模糊。
“谢公子不杀之恩!”
“谢公子活命之恩!”
百家宗师们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谢恩。
扶苏转身走进大殿,将一叠纸质案卷扔在案几上:“度量衡和文字统一了,现在,该统一他们的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