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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山樱簪鬓誓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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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山樱簪鬓誓泉亭
    次日,凛夜是在窗外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室内,空气中飘散着行宫特有的丶混合了温泉硫磺与花草清香的气息。他睁开眼,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身侧是空的,但被褥尚存馀温。
    他撑着坐起身,身体虽有些酸软,却并不难受,反而有种彻底放松後的舒畅感。寝衣柔软地贴合着肌肤。他环顾四周,殿内陈设雅致,与宫中的富丽堂皇不同,更多了几分山野意趣。
    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夏侯靖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玄色常服,墨发以玉簪束起,面容俊美,神清气爽,剑眉凤眸间带着愉悦的笑意,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与几样清淡小菜。
    「醒了?」夏侯靖走到床边坐下,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凛夜的额头,「睡得可好?朕见你睡得沉,便没唤你。已是辰时末了。」
    「我睡过头了。」凛夜有些赧然,欲起身。
    「无妨,在这里又无朝会,睡到几时都行。」夏侯靖按住他,端起那碗熬得香浓软烂的鸡茸粟米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他唇边,「先用早膳。朕让厨房特意熬的,最是养胃。」
    凛夜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头暖流涌动,顺从地张口吃了。粥品温热适口,清香软糯。
    夏侯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吃完了一整碗粥,又让他吃了些小菜,这才满意。
    「今日天气极好,朕带你去行宫後山走走,那里有几处小的泉眼,景致各有不同,还有一处据说有些药用效果的药泉,或许对你身体有益。」夏侯靖一边替他擦拭嘴角,一边说着今日安排,语气轻松,彷佛只是最寻常的夫妻间闲谈。
    「药泉?」凛夜有些好奇。
    「嗯,当地有此传说,泉水颜色与气味与寻常温泉略有不同,试试也无妨。」夏侯靖笑道,「不过眼下,先让朕替你梳头。」
    他说着,起身取来玉梳,让凛夜坐在床边,自己则站在他身後,如同在宫中无数个清晨所做的那样,开始为他梳理那一头如瀑的墨色长发。动作依旧轻柔专注,充满珍惜。
    行宫的清晨,没有急迫的朝政奏报等待批阅,没有络绎不绝的我工等待接见,只有窗外明媚的春光丶清脆的鸟鸣,以及身後人指尖温柔的触碰。凛夜闭上眼,全身心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惬意。
    梳好头,夏侯靖并未急着用玉簪固定。他放下玉梳,信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院中一株粉白的山樱开得正盛,枝条舒展,探向窗棂。他伸手,折下一小枝带着晨露丶开得最为娇嫩的花枝。
    走回凛夜身边,他仔细地将那枝山樱,别在了凛夜鬓边的墨发之中。粉白的花瓣映着他清俊出尘的容貌,苍白的脸色在花影与晨光映照下,竟透出几分鲜活的柔光,少了平日的清冷气质,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灵动与美好。
    夏侯靖退後半步,端详着,唇角微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宫中那些匠气十足的金玉簪环,总觉配不上你。倒是这山野间自生自长的春花,带着露水与灵气,与你正相宜。」他顿了顿,声音低柔,「我的夜儿,这样真好看。」
    凛夜抬手,指尖轻触那柔软微凉的花瓣,并未将其摘下。他抬眸,望向夏侯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丶真实的笑意,如同春水泛起的涟漪,清浅却动人。
    「多谢陛下。」他轻声道。
    「谢什麽,你喜欢便好。」夏侯靖心情大好,牵起他的手,「走,我们去後山。」
    用过早膳,略作休息後,夏侯靖便牵着凛夜,只带着德禄与两名提着食盒与杂物的内侍,缓步出了沐曦殿,往行宫後山行去。
    後山小径以青石板铺就,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林荫蔽日,空气凉爽清新。时值春季,林间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点缀在绿意之中,色彩斑斓。鸟鸣声更加清晰,偶尔还能看到松鼠在枝头跳跃。
    夏侯靖始终握着凛夜的手,步履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速度。他时而指点路边一株罕见的兰草,时而讲述某处岩石的传说,兴致勃勃,彷佛卸下了所有帝王重担,只是一个与爱人出游的寻常男子。
    凛夜静静听着,目光流连於山景之间,清冷的眉眼在自然环境中愈发显得舒展平和。山风拂过,扬起他未束的墨发与宽松的衣袂,清瘦挺拔的身姿宛如与这山林融为一体。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地势稍平丶有亭翼然的小平台。这亭子看来有些年岁了,木柱漆色斑驳却更显古朴,匾额上以行书题着「听泉」二字,笔力苍劲。亭侧果然有一处不大的泉眼,自山石裂隙间汩汩涌出清泉,汇聚成一个仅容三四人浸泡的小池。池水颜色略显乳白,与寻常清澈见底的温泉不同,水面上热气蒸腾缭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丶类似甘草混合薄荷的草药气息,与主汤池那股明显的硫磺味截然不同,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这便是那药泉了。」夏侯靖示意随行的内侍将带来的锦缎软垫仔细铺在亭中冰凉的石凳上,这才扶着凛夜坐下休息。「虽不知传说中舒筋活络丶滋养元气的效用有几分真,但此泉水温适中,气息清冽,泡泡总是无害的。你若愿意,稍後可宽衣试试。」他说着,已自然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池水温度,点点头,「正合适。」
    德禄已指挥内侍将食盒中的温热茶水与几样精致易携的点心取出,在亭内石桌上摆好,然後便带着所有人恭敬地退到数十步外的树下候着,既不打扰二人独处,又能随时听候吩咐。
    夏侯靖先倒了杯热茶,小心地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好入口,这才递到凛夜手中。自己也斟了一杯,却不忙着喝,只是倚着亭柱,目光越过层层树梢,望向远处连绵起伏丶在春日暖阳下苍翠如黛的群山,以及近处山谷中若隐若现的行宫殿宇飞檐。山风徐来,拂动他玄色的衣袂与未束的几缕墨发。
    「此处视野开阔,心境似乎也跟着开阔不少。」夏侯靖感叹道,声音在山间清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在宫中,抬头是四四方方的天,放眼是层层叠叠的宫墙殿宇,耳边不是奏章陈情便是礼乐朝仪,总觉得连呼吸都被规矩框住了。还是这天地自然,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能让人暂且忘记那些繁琐规矩与无穷无尽的事务,喘一口气。」
    凛夜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透过细腻的白瓷杯壁传来,熨帖着微凉的指尖。他顺着夏侯靖的目光望去,但见远山含烟,近岭叠翠,春日阳光照耀下,万物生机勃勃。他轻啜一口清茶,方轻声道:「陛下肩负天下,宫墙是权柄所系,亦是责任所在。能於万机之中,偶尔偷闲至此,静听流泉,坐看云起,已属不易。」
    夏侯靖闻言转头看他,凤眸深深,映着亭外的天光山色,更显深邃:「这偷闲,若没有你相伴,於朕而言,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处理政务,或对景独酌,实是无甚趣味。」他放下茶杯,走到凛夜面前,竟不顾地上尘土,直接单膝蹲下身,与坐着的凛夜平视,然後伸手,握住他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那手微凉,夏侯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夜儿,看着这江山,这春色。」
    凛夜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微微一怔,不明所以,但仍依言再次抬眸,望向亭外那辽阔壮丽的山川与明媚鲜活的春景。
    夏侯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彷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这亘古的山风与潺潺的流泉之中:「这万里河山,锦绣春色,朕愿与你共享百年。不只共享这如画江山,更要共享这百年光阴里的每一个晨昏,每一季轮转。百年之後,你我也不分离,同穴而眠,骨血交融於此青山绿水之间,化作山间缠绵的云雾,林中相随的清风,依旧朝夕相伴,永世不离,再不教任何人丶任何事将我们分开。」
    这誓言来得突然,却重逾千斤。它早已超越了一般情爱中的甜言蜜语与缠绵悱恻,直指生死与永恒的陪伴,将个人情爱与天地山河丶时间流逝融为一体,浪漫至极,也沉重至极。
    凛夜浑身剧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霍然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夏侯靖。对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平日或戏谑或慵懒的笑意,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丶专注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那双剑眉凤眸中,清晰地映着自己惊愕的倒影,以及身後那片辽阔无垠的山川天地。那目光如此灼热专注,带着不容动摇丶不容置疑的坚定决心,彷佛已透过此刻,望见了百年後云雾清风的归宿。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间汹涌而出,瞬间冲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难言的战栗与酸软,甚至冲击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微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哽咽着,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共享江山,并肩而立,已是帝王能给予臣子丶给予伴侣的极致信任与无上荣宠。而「同穴永伴,化作云雾清风」……这已不是世俗的权力丶富贵或情爱能够囊括的范畴。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认定丶誓言与归宿,是将两人的命运丶甚至死後的踪迹,都紧紧捆绑在一起,融入这天地自然,永不分离。这份情意,太深,太重,太满。
    「陛下……」他终於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叫朕的名字。」夏侯靖握紧他的手,力道坚定而温暖,透过肌肤直达心底,带着安抚与鼓励。
    凛夜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满的期待与深情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彷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复。然後,他极轻丶却极清晰地唤道:「……靖。」
    声音轻若耳语,飘散在山风里,却无比准确地落入夏侯靖耳中,直抵心扉。他反手,也用力握住了夏侯靖的手,指尖虽仍微凉,却带着同样不容错辨的坚定力量。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彷佛被投入了巨石,波澜涌动,清亮的眸光中映着对方的身影,也映着自己不再掩饰的动容。他缓慢而清晰地,一字一句道:
    「此身此心,既许陛下,便从未想过退路,亦不曾留有馀地。山河虽重,不及君恩;春色虽好,难比君心。」他顿了顿,眼中水光更盛,却强自抑制着,「同穴云雾之约……臣,求之不得。」
    没有更华丽的辞藻,没有更绵长的誓言,但这寥寥数语,尤其是最後那句「求之不得」,已是他能给出的丶最坦诚也最郑重的承诺与回应。将自己全然交付,将未来与身後全然托付,并视之为幸,甘之如饴。
    夏侯靖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那光芒胜过此刻亭外最明亮的阳光。他猛地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石凳旁的茶杯也浑然不觉。他一把将凛夜从石凳上拉起来,紧紧地丶用力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清瘦却已不再硌手的身躯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里。他将脸深深埋进凛夜颈侧带着山樱清香的墨发间,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於他的丶清冷又温暖的气息,彷佛要将这一刻的感觉,连同这山风丶泉声丶花香与怀中人身体的温度,一并永远铭刻在灵魂深处。
    「得你此言,朕此生……再无遗憾。」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发间传来,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抖与哽咽。这不仅是得到回应的狂喜,更是多年夙愿终得圆满的释然与激动。
    凛夜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臂,环住了夏侯靖精壮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里传来同样激烈如擂鼓的心跳声。两颗心,隔着衣料与肌肤,以同样急促的节奏共振着。他能感觉到夏侯靖身体细微的颤动,能感觉到那拥抱中传递过来的丶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深情与後怕——是怕失去,也是怕这份美好如梦易醒。
    两人就这般在古朴的「听泉亭」中,在无言青山的默默见证下,紧紧相拥了许久许久。山风温柔地拂过,带来远处更浓郁的花香与近处药泉特有的清冽气息,时间彷佛在这一刻仁慈地停驻,只为成全这份超越世俗的深情相许。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间鸟雀换了几轮啼鸣,夏侯靖才极不舍地丶缓缓松开了怀抱,但他的手依旧紧紧牵着凛夜的,十指交扣,不留一丝缝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平日慵懒与狡黠的笑意,冲淡了方才过於沉重的气氛。他空着的那只手探入袖中,变戏法般掏出了两个小巧精致的皮质酒囊。
    「差点忘了这个宝贝。」他晃了晃酒囊,里面传来液体轻荡的声响,笑容里带着点献宝似的得意,「临行前特意让德禄准备的,是去年宫中桂花开得最好时酿的顶级桂花酿,方才出发前用温泉水仔细煨热了带上来。此情,此景,此人,当浮一大白,方不负这大好春光与……方才的誓约。」
    他说着,拔开其中一个酒囊的软木塞子,一股浓郁甘醇的桂花甜香混合着温热的酒气瞬间飘散出来,暖融融的,令人未饮先醉。他将这个酒囊递给凛夜,自己拿着另一个,也拔开了塞子。
    凛夜接过那尚带着夏侯靖体温的酒囊,学着他的样子,也凑近鼻尖轻嗅。甜香扑鼻,酒意微醺,让人心神放松。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未尽的深情,也有共享此刻美好的默契。他们轻轻碰了碰酒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然後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初时是桂花的馥郁甘甜,随後是酒浆的醇厚暖意,最後化作一线暖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山间漫步残留的微凉与方才情绪激荡带来的心悸,让身体从内到外都暖了起来,甚至脸颊也迅速染上了浅浅的绯色。酒意似乎也柔和了那郑重誓言带来的沉甸甸的感觉,为这份深情增添了几分世俗的丶亲昵的旖旎色彩。
    「只可惜,」夏侯靖又喝了几口,脸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他凑近凛夜,两人因酒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眸近距离对视着。他凤眸含笑,目光流连在凛夜渐渐染上动人绯红的脸颊与那双因酒意与情动而水光潋滟丶眼波流转间媚色无边的眸子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暧昧低语道:
    「此处亭台开阔,景色虽佳,但毕竟是光天化日,虽有林木稍作遮掩,到底……不便行事。」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凛夜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否则,朕真想就在此地,以这苍茫青山为屏,潺潺药泉为伴,天地为席,山川为证,与朕的皇后……再好好地丶慢慢地行一次周公之礼。让这山风泉声,都记住你是如何属於朕的……」
    这露骨至极丶充满画面感的话语,让凛夜刚因酒意恢复些常色的脸庞再次「腾」地一下热得滚烫,连脖颈都漫上了红霞。他忍不住瞪了夏侯靖一眼,可那眼神因酒意醺然与羞恼交织,眼尾泛红的模样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眼波流转间的媚色更浓,勾得夏侯靖心头像被羽毛搔过,痒得厉害,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你……胡言乱语,不知羞耻!」凛夜低声啐道,想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却被握得更紧。
    「朕对自己的皇后,诉说衷肠,何来羞耻?」夏侯靖理直气壮,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唇瓣说话,温热的气息带着桂花酒香喷洒过来,「还是说……夜儿听了,其实心里也在想?」他语气里的戏谑与引诱意味十足。
    「我才没有!」凛夜矢口否认,脸却红得要滴血,连纤长浓密的睫毛都颤抖得厉害。他别开脸,却掩不住嘴角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窘。
    夏侯靖见他这般模样,心头爱极,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畅快,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间,惊起了亭边树上栖息的几只雀鸟,扑棱棱拍着翅膀飞向远处密林。
    阳光透过亭角,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将相牵的手与依偎的身影拉长。春山静默如笑,环抱这一方小亭;酒香氤氲不散,缠绕在彼此呼吸之间。而执手之人,就在身侧,眼眸映着彼此,掌心传递着温度,心灵共享着誓言。这一刻的温馨丶美好丶深情与亲昵,足以抵御世间一切风霜,铭记一生,永志不忘。
    在「听泉亭」消磨了近一个时辰,夏侯靖牵着凛夜踏入那乳白色的药泉。温热泉水裹挟着淡淡药草香浸润周身,驱散了山间凉意与残留的酒气。凛夜慵懒地靠在夏侯靖怀中,任温热水流与身後人的体温将自己完全包围,微醺的意识在暖意与亲昵间浮沉,肌肤相贴处传来令人安心的脉动。直至四肢百骸都松软下来,细细品完了那两囊暖融融丶甜入心扉的桂花酿,两人才携手,慢悠悠地循着来时小径下山。酒意微醺,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彷佛踏在云端,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丶愉悦与饱足,像是整颗心都被温暖和甜蜜填得满满的,再无空隙。
    夏侯靖一路都紧紧牵着凛夜的手,彷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刻也不愿放开。山道偶有崎岖或石阶湿滑处,他便会及时稳稳扶住凛夜的腰或手臂,低声提醒「小心」,换来对方因酒意而眼波流转丶带着一丝娇嗔意味的瞥视,那模样比平日的清冷更添万种风情,惹得夏侯靖心猿意马,几次忍不住趁着林荫掩护,偷吻他泛红的脸颊或敏感的耳尖,引来更软的嗔怪与无力的推拒,却只让这下山的路途,充满了私密的欢愉与无声的甜蜜。
    回到沐曦殿时,已近午时。夏侯靖吩咐将午膳摆在殿後一处临水的敞轩里。那敞轩以竹木搭建,三面开阔,悬着轻薄的纱帘,视野极佳。既能看见院中错落有致丶热气袅袅的数个汤池,又能望见更远处山谷的苍翠与天际的流云。清风穿轩而过,带走些微燥热,只馀舒爽。
    午膳依旧精致而清淡,多是山间时鲜与温泉特产的豆腐丶蔬果。用膳时,太子夏侯晟由乳母领着过来请安。小太子在行宫里似乎也玩得开心,小脸红扑扑的,规矩行礼後,便好奇地看着父皇与皇叔。
    「父皇,皇叔,你们上午去哪里玩了?」夏侯晟睁着与夏侯靖相似的凤眸,好奇地问。
    「朕带你皇叔去後山看了药泉,赏了山景。」夏侯靖心情甚好,难得耐心地回答儿子,还夹了一块嫩笋到他碗里。
    「药泉?好玩吗?晟儿也能去吗?」小太子追问。
    「那里路远,你还小,走不上去。」夏侯靖道,「待你再长大些,父皇带你去。」
    「哦……」夏侯晟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看向凛夜,忽然注意到什麽,指着凛夜的鬓边,惊讶道:「皇叔,您头上戴了花!真好看!」
    凛夜微微一怔,抬手轻触,才想起晨间夏侯靖为他簪上的那枝山樱,竟一直戴着,未曾取下。他脸上微热,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夏侯靖却笑了,颇为得意地对儿子道:「自然是好看。这山樱灵动,比你皇叔平日戴的那些玉簪金冠更配他。」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看看父皇,再看看皇叔,忽然道:「父皇,您和皇叔在行宫里,好像特别高兴?比在宫里的时候,笑得多多了。」
    孩子天真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席间气氛微微一静。侍立一旁的德禄与宫人们都眼观鼻鼻观心。
    夏侯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他伸手,将站在桌边的夏侯晟一把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指着轩外相依的青山绿水丶飞檐温泉,对儿子温声道:「晟儿说得对。因为在这里,没有那麽多规矩束缚,没有那麽多双眼睛时刻盯着,朕可以更自在地……对你皇叔好。」他顿了顿,看向对面因他直白话语而微微垂眸丶耳廓泛起可爱红晕的凛夜,笑意加深,声音也更柔和了些,「就像寻常人家的……家人一样。」
    「自在地好?」夏侯晟重复着这个词,仰头看着父皇温柔的侧脸,又看看皇叔虽然垂着眼但神情柔和的模样,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懵懂地点头:「嗯!自在的好!晟儿也喜欢!」
    凛夜抬起眼,看向抱着太子的夏侯靖。阳光透过轩窗洒在父子二人身上,为夏侯靖俊美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看着儿子的目光带着慈爱,而当那目光转向自己时,又化作了无尽的深情与温柔。这一刻,凛夜心中那片坚冰铸就的城池,彷佛被这春日暖阳与温泉热气彻底融化,只剩下汩汩流淌的温柔情意。
    「晟儿喜欢便好。」凛夜温声道,也夹了一筷子嫩豆腐放到夏侯晟面前的小碟里,「行宫清静,晟儿也可自在玩耍,只是需记得完成太傅布置的功课。」
    「儿臣记住了!」小太子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弯。
    一顿午膳,在太子天真烂漫的话语与帝后之间流淌的温情中结束。饭後,夏侯晟被乳母带去午睡。夏侯靖则拉着凛夜,说要去试试那药泉。
    药泉池小,两人浸泡其中,肌肤相贴,更显亲密。泉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药草香,确实让人筋骨松弛。夏侯靖依旧揽着凛夜,只是这次并未再做更亲密的事,只是静静地拥着他,偶尔轻吻他的发顶或肩头,享受着这份安宁的依偎。
    「回宫後,朕命尚服局,以这玉泉山樱为纹,给你新制几套春衫。」夏侯靖把玩着凛夜一缕湿发,忽然道,「就绣在袖口丶衣领处,淡淡几笔即可,不必张扬。」
    凛夜靠在他怀里,闻言轻声应道:「嗯。」
    「那枚红绸球,」夏侯靖又道,声音里带了笑意,「朕已让德禄仔细收好,回宫後便放在寝殿私库里。那是朕的赤心,被你一箭射落的,得好好珍藏。」
    想起猎场上那众目睽睽下的一吻,凛夜脸上又有些发热,没有接话,只是将脸往他肩窝埋了埋。
    夏侯靖低笑,不再逗他,只是将人拥得更紧些。
    在行宫的日子,便在这般悠闲丶亲密丶不带任何朝政压力的状态下缓缓流逝。白日里,或相携漫步山间,或於不同泉池浸泡休憩,或对弈品茶,或单纯倚窗赏景。夜间,自是红绡帐暖,被翻红浪,极尽缠绵。夏侯靖将所有的耐心与温柔都倾注在此,彷佛要将凛夜过去几年缺失的安稳与宠爱,在这短短几日内尽数补偿。
    凛夜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他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不再是那种死寂的青白;清冷的眉眼间时常带着浅淡的丶真实的笑意;夜里也睡得更加沉稳安心,甚至偶尔会在夏侯靖怀中寻到最舒适的位置,无意识地蹭一蹭。这些细微的变化,让夏侯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该回宫的日子。离宫前夜,两人依旧相拥而眠,只是夏侯靖将怀里的人搂得格外紧,彷佛想将这份山间的宁静与温暖一并带走。
    回程的仪仗不如来时张扬,但依旧车马辚辚,井然有序。帝后同乘一辆宽大舒适的御辇,太子夏侯晟的车驾紧随其後。
    御辇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设有小几,摆放了茶水点心与几卷闲书,布置得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小暖阁。车窗垂着轻纱,既挡风,又不完全隔绝光线与风景。
    车队缓缓驶离玉泉山,朝着帝都方向前行。车厢轻微摇晃,伴随着规律的马蹄与车轮声,如同舒缓的催眠曲。
    凛夜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苍翠山影,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连日的放松与充足的睡眠,让他此刻脸颊上仍带着健康的红润,清俊的面容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宛如一块被温泉水浸润了千年的丶上好的暖玉,莹润而美好,少了几分清冷出尘,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软。
    夏侯靖坐在他身侧,并未看书,也未看窗外,只是专注地看着凛夜。见他望着山影出神,便伸手过去,将他的手握住,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舍不得?」夏侯靖低声问。
    凛夜回神,轻轻摇头:「只是觉得清静难得。」
    「舍不得便舍不得,在朕面前,无需掩饰。」夏侯靖笑道,将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喜欢的话,今年秋日,或是明年春日,朕再带你来。甚至……等你身子养得再好些,朕带你去更远的地方巡幸,江南烟雨,塞北风光,只要你愿意,朕都陪你去看看。」
    这承诺远大而美好,带着对未来无尽的憧憬。凛夜心头微暖,依偎着他,轻声道:「陛下国事繁重,岂能因我……」
    「国事永远处理不完,但与你相伴的时光,错过了便不再有。」夏侯靖打断他,语气认真,「朕是皇帝,但首先,朕是你的夫君。夫君带娘子游历山河,有何不可?」
    「夫君」二字,他说得无比自然,却在凛夜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连日放松後的倦意,加上车马摇晃,很快便袭了上来。
    感觉到肩头的重量逐渐放松,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夏侯靖知道他是睡着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凛夜靠得更舒服些,然後拿起一旁备着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手指流连地拂过他沉睡中显得格外温顺可爱的脸庞,掠过那纤长浓密的睫毛,最後停留在那颜色偏淡丶此刻微微抿着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这般静静地看了许久,彷佛怎麽也看不够。车厢内光线朦胧,时光静好。只有车轮滚动与马蹄声单调地重复着,却构成了一曲安眠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御辇微微颠簸了一下。凛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似乎要醒。夏侯靖立刻伸手,轻轻拍抚他的背,如同安抚婴孩。凛夜眉头舒展开,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寻求更安稳的姿势,然後又沉沉睡去。
    夏侯靖唇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吻。他的夜儿,在他身边,终於能够放下所有防备与重担,睡得如此安然。这比任何政绩丶任何胜利,都更让他感到满足与骄傲。
    他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姿势,拥着怀中沉睡的人,直到御辇缓缓驶入皇城,回到那巍峨肃穆的宫殿群中。
    当御辇在养心殿前停下时,凛夜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熟悉的殿宇飞檐,才意识到自己竟在车上睡了一路,而且一直靠在夏侯靖肩上。
    「醒了?」夏侯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正好,回宫了。」
    「臣失仪了……」凛夜欲起身,却被夏侯靖按住。
    「在朕身边,何来失仪一说?」夏侯靖扶着他,两人一同下了车辇。宫人们早已跪迎。德禄上前,低声禀报了几件在他们离宫期间发生的丶不算紧要的朝务。
    夏侯靖一边听着,一边却依旧牵着凛夜的手,往殿内走去,彷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动作。
    回到熟悉的寝殿,尽管离宫仅数日,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宫中的庄严丶肃穆丶以及无处不在的规矩与视线,瞬间又将两人包裹。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晚间,夏侯靖果然命人取来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枚在猎场被箭矢射落的红绸球,已经被仔细清理过,鲜艳如初。
    「朕说过,要好好珍藏。」夏侯靖将锦盒递给凛夜看,然後亲自将其放入寝殿内一处带锁的私密橱柜中,与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放在一起。
    接着,他又拿出一卷图样,是尚服局根据他的要求,连夜赶制出的丶以玉泉山樱为灵感的绣纹图案,线条清雅灵动,寥寥数笔,意境全出。
    「看看,喜欢哪个样式?」夏侯靖将图样铺在桌上,与凛夜一同挑选。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最终选定了两款,一款绣在袖口,一款作为衣领的点缀。夏侯靖当即吩咐德禄,命尚服局尽快按此制衣。
    夜渐深,两人梳洗毕,相拥而眠。床头依旧挂着那盏元宵节赢来的玉兔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凛夜在熟悉的怀抱与气息中,很快便有了睡意。朦胧间,他感觉到夏侯靖的吻轻轻落在他的眉心,然後是带着满足叹息的低语:「睡吧,朕在。我们回来了,但玉泉山的春天,朕已替你带回来了,就在这里。」
    他的手掌,轻轻贴在凛夜的心口。
    凛夜没有睁眼,只是将手覆在那只温暖的大手上,唇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是的,回来了。宫墙依旧,朝政依旧,天下事依旧纷纷扰扰。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那山林间的清风,温泉里的暖意,古亭中的誓言,以及那份「自在地好」,都已如春日的种子,悄然落於心田,生根发芽,从此枝繁叶茂,再难割舍。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洒落宫廷。而帐内相拥的两人,呼吸交融,心跳同步,共同编织着属於他们的丶绵长而温暖的未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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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夜CP/AI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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