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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风寒侍疾:衣不解带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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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风寒侍疾:衣不解带的守候
    暮春时节,本该是草长莺飞丶生机盎然的时节,皇城上空却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与沉重。慈宁宫太后因病薨逝,虽未举行国丧,但宫中上下皆知太后晚年因故被软禁慈宁宫,且陛下下旨,太后灵柩不与先帝合葬,而是改葬妃陵。此举在宗室与前朝引起了些微波澜,但皆被夏侯靖以雷霆手段压下。个中隐情与皇帝真实身世的秘密,被牢牢锁在少数知情人心中,成为一段不可言说的宫闱过往。
    对外,夏侯靖表现得冷静克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太后丧仪的各项事宜,驳回了所有关於合葬的谏言,态度坚决。唯有最亲近的几人,如凛夜与德禄,才能从他愈发紧绷的下颌线条丶深夜御书房不曾熄灭的灯火丶以及偶尔凝视虚空时眼中转瞬即逝的复杂痛楚中,窥见他平静表面下的波涛汹涌。
    那不仅是对一位「母亲」逝去的哀伤,更是对多年错位亲情丶虚假伦常丶以及自身存在根源的一种撕裂与清算。种种情绪交织,即便是心志坚毅如夏侯靖,也难免心神耗损。
    丧仪终了,太后灵柩移往妃陵安葬。一切尘埃落定後的深夜,夏侯靖独自站在养心殿的廊下,望着沉沉夜色,久久不语。春夜风寒,他却只着单衣。
    翌日清晨,德禄便惊慌地发现,陛下早朝时嗓音沙哑,面色潮红,额头触手滚烫——竟是染了风寒,且来势汹汹。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跪在龙榻前细细把过,眉头紧锁:「陛下此症,乃忧思过度,心神交瘁,气血两亏,又感春寒风邪入侵所致。邪气郁於肺卫,故而发热头痛,咽喉肿痛,周身酸楚。需静心调养,万不可再劳神动气,我这便开方,以辛温解表丶扶正祛邪为主,佐以宁心安神之药。」
    凛夜闻讯赶来时,太医正在外间斟酌药方。他快步走入内室,只见夏侯靖倚在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俊美无俦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剑眉因不适而微微蹙起,那双总是锐利或深情的凤眸此刻半阖着,显得有些黯淡,呼吸声略显粗重。
    「陛下。」凛夜走到榻边,声音不由得放轻。
    夏侯靖闻声睁眼,看到是他,唇角勉强勾了勾,想说些什麽,却引来一阵低咳。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嘶哑的声音出卖了他:「你来了……朕无事,不过是小小风寒。」
    「太医已在开方,陛下需静养。」凛夜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心下一沉。「烧得这样厉害,还说无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与心疼。
    他的手微凉,贴在额上带来短暂的舒适。夏侯靖顺势闭上眼,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低哑道:「你手凉,舒服。」这略带依赖的小动作,让凛夜心头愈发软了几分。
    「我去拧条凉帕子来。」凛夜欲起身。
    「别走。」夏侯靖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因发烧而有些虚浮,却很执着。「就在这儿陪着朕……咳咳……」又是一阵咳嗽。
    凛夜只得重新坐下,反手握住他发烫的手,安抚道:「好,我不走。你先别说话,好生歇着。」
    这时,德禄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浓郁的苦味顿时弥漫开来。夏侯靖皱了皱眉。
    「陛下,该用药了。」德禄小心翼翼道。
    夏侯靖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又看向凛夜,凤眸因发烧而显得有些湿润,竟带了点孩子气的抗拒与委屈:「苦。」
    凛夜心中那点因他生病而起的忧虑,被他这难得一见的模样冲淡了些,无奈道:「良药苦口,陛下岂能畏苦?」他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夏侯靖唇边,「我喂你,快些喝下,发了汗便会好些。」
    夏侯靖看着他清冷眉眼间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那纤长睫毛低垂丶专注吹凉药汁的模样,终是妥协,张口含住了药勺。苦涩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他眉头锁得更紧,却还是就着凛夜的手,一口一口,将整碗药喝完。
    德禄及时递上蜜饯,夏侯靖却摇头推开,只就着凛夜递来的清水漱了漱口。
    「陛下罢朝三日,好生休养,朝中诸事,我会与内阁商议处理,紧要者再呈报陛下定夺。」喂完药,凛夜替他掖好被角,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夏侯靖靠在枕上,烧得有些昏沉,但听到他的话,还是睁开眼,看着他清瘦秀致的脸庞,哑声道:「又要辛苦你了……去年你病时,朕便想,绝不能再让你如此劳累……没想到,今日却是朕拖累你。」
    想起去年自己寒疾复发,夏侯靖罢朝三日,亲自煎药守候的往事,凛夜眼神微动,轻声道:「陛下言重了。照顾你,是我分内之事。」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你如今,好生养病便是对我最大的体恤。」
    药力渐渐上来,夏侯靖只觉眼皮沉重,意识模糊。他紧紧握着凛夜的手,喃喃道:「夜儿……别走……」
    「我不走,就在这儿守着你。」凛夜任他握着,低声保证。
    得到承诺,夏侯靖这才放心地沉入昏睡之中,只是手依旧握得紧紧的,不曾放开。
    见夏侯靖睡熟,呼吸虽仍有些重,但渐趋平稳,凛夜这才轻轻将手抽出,示意德禄与其他宫人放轻动作。他低声吩咐德禄去准备温水丶乾净帕子与更换的寝衣,又命人去御膳房备些清淡易消化的粥品,待陛下醒来可用。
    自己则走到外间,快速处理了几件需要立即决断的紧急政务,批示後交予德禄发还内阁。其馀不甚紧要的,一律留中,待陛下康复再议。他处理得极快,条理清晰,显然心思虽系於内室病人身上,却并未乱了方寸。
    待事务暂告段落,他立即返回内室。摸了摸夏侯靖的额头,依旧滚烫。他便亲自拧了凉帕子,敷在他额上,又另取了一条,小心地为他擦拭颈侧丶手心等处,帮助降温。动作轻柔细致,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品。
    夏侯靖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舒适,紧蹙的剑眉稍稍舒展,无意识地低哼了一声。
    凛夜守在榻边,不时更换帕子,试探体温。殿内安静,只有更漏滴答与夏侯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烛火摇曳,映着凛夜清俊出尘的侧脸,他眉目如画,此刻却染上了浓浓的忧色与倦意。但他挺直的脊背依旧没有丝毫弯曲,目光始终落在榻上之人身上。
    德禄几次劝他先去歇息,由宫人轮流守着便是。凛夜却只是摇头:「陛下病中不安,本宫守在此处,他或能安心些。你们在外间候着,若有需要,本宫自会唤人。」
    德禄知他性子,更知陛下对这位皇后的依赖,便不再多言,只悄悄让人多添了两个炭盆,保持殿内温度适宜,又备下热茶与点心,放在离榻不远的小几上。
    夜深了,夏侯靖开始发汗。额头丶鬓角丶脖颈不断沁出细密的汗珠,寝衣也被浸湿。凛夜忙唤人端来温水与乾净寝衣。他亲手用温热的布巾为夏侯靖擦拭身体,避开风寒可能加重的地方,动作轻快而仔细。湿透的寝衣被换下,穿上乾爽柔软的新衣。
    过程中,夏侯靖曾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凛夜清冷却专注的容颜,正低头为他系着衣带。他喉咙乾涩发疼,想说话,却只发出气音。
    「陛下要什麽?」凛夜立刻察觉,俯身靠近。
    「水……」夏侯靖哑声道。
    凛夜连忙扶他半坐起来,将一直温着的清水小心喂到他唇边。夏侯靖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泽了乾痛的喉咙,他舒了口气,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凛夜。烛光下,凛夜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睫低垂的模样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顺柔和,却又有一种坚定的力量。
    「辛苦你了……」夏侯靖抬手,想抚他的脸,却因无力而中途垂下。
    凛夜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勿要多想,好生休息,发了汗病才能好。」他扶着夏侯靖重新躺好,仔细盖好被子,「我就在这儿。」
    夏侯靖烧得昏沉,听话地闭上眼,但手却依旧抓着凛夜的衣袖一角,彷佛这样才能安心入睡。
    凛夜就着这个姿势,坐在脚踏上,任由他抓着。夜渐深,殿内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不敢深睡,只不时探探夏侯靖的体温,更换额上的帕子,或喂他喝点水。偶尔处理一两件德禄轻声送进来的紧急公文。
    後半夜,夏侯靖的体温终於开始缓缓下降,额头不再那麽烫手,呼吸也平顺了些许。凛夜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无边的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他本就清瘦,连日为太后丧仪之事费神,虽非主理,但需协调各方,安抚宗室,今日又彻夜照料病人,精力已然透支。
    他强撑着精神,确认夏侯靖睡得安稳,额上温度趋於正常,这才稍稍放心。他本想移到旁边的软榻上稍作休息,但刚一动,睡梦中的夏侯靖便不安地蹙眉,手下意识地抓紧。
    凛夜顿住,看了看两人交叠的衣袖,又看了看夏侯靖即使在睡梦中仍透着病弱疲惫的俊美面容,终是没有强行抽开。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上半身伏在龙榻边缘,脸颊贴着自己交叠的手臂,就这样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墨色发丝垂落榻边,与明黄的锦缎形成对比。
    临睡前,他顺手将夏侯靖之前解下丶搭在床边的玄色龙袍拉过来,轻轻盖在自己身上。袍子上还残留着夏侯靖的体温与熟悉的龙涎香气,莫名让人安心。
    他就这样,在龙榻边,握着皇帝的手,盖着皇帝的龙袍,沉沉睡了过去。清瘦的身躯蜷在榻边,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守护姿态。
    殿内烛火不知何时燃尽了一根,光线暗了些许。更漏声声,记录着这漫长而宁静的侍疾之夜。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精致的窗棂,驱散了殿内最後一丝夜色。鸟鸣声从窗外隐约传来,带来清新的气息。
    夏侯靖是在一阵乾渴与头部的钝痛中醒来的。他缓缓睁开眼,凤眸初时有些迷茫,随即感受到身体的虚软与喉咙的乾痛,昨日病倒的记忆回笼。他下意识地想动一动,却发现右手有些沉,似乎被什麽压着。
    他微微侧头,向下看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撞了一下,酸软温热的情绪霎时溢满胸腔。
    凛夜趴在他的龙榻边缘,睡得正沉。那张清瘦秀致的脸庞侧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如瀑布般的墨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开,铺陈在明黄的锦褥与他玄色的龙袍上。他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因为姿势的关系,他苍白的皮肤透着熬夜後的淡淡倦色,但脸上却有了健康的红润,或许是趴着睡压迫所致,一边脸颊还透着浅浅的粉。
    他身上盖着的,正是自己那件玄色龙纹外袍。宽大的袍子将他清瘦的身躯大半裹住,只露出小半边肩膀和散落的墨发。他的手,还被自己无意识地握在掌心,虽然力道不重,却未曾放开。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丶安静地睡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晨光熹微,柔和地勾勒着他清俊出尘的轮廓,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却在沉睡中显出一种毫无杂质的纯然与温顺,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依赖感,尽管姿势是他守着他。
    夏侯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幅美好的画面。喉咙的乾痛丶身体的酸软丶乃至昨日因太后之事残存的心神倦怠,在这一刻,彷佛都被眼前人沉静的睡颜抚平了。他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柔软,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凛夜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纤长的睫毛,到挺秀的鼻梁,再到那颜色偏淡丶此刻微微抿着的唇。他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小的丶淡金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彷佛要将这景象刻入灵魂深处。时间悄然流逝,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更久。外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与压低的交谈,是德禄与前来请脉的李太医到了。
    德禄轻轻推开内室的门,探头一看,见陛下已然醒转,正侧头望着榻边,而皇后殿下依旧沉睡。他刚要出声请安,却见夏侯靖倏地转过头来,将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凤眸中带着清晰的警告与不容打扰的温柔。
     德禄会意,立刻闭嘴,放轻脚步退到门边,对身後的李太医也做了同样的手势。
    夏侯靖用气音,极轻丶极轻地说道:「嘘……皇后在睡。」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存,目光又忍不住落回凛夜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软至极的弧度。
    李太医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心下了然,亦是动容。他默默点头,与德禄一同候在外间,不敢惊扰。
    夏侯靖回过头,继续他的观赏。他甚至尝试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极其缓慢丶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凛夜散落在他手边的一缕墨发。发丝柔滑冰凉,缠绕在指尖,带来微痒的触感。他又轻轻地,用指腹极轻地拂过凛夜眼睫低垂的脸颊边缘,感受那细腻温热的肌肤。
    凛夜在睡梦中似乎有所觉,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枕着的手臂,却没有醒来,反而睡得更沉了些,或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与安心的环境。
    夏侯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想,去年凛夜寒疾复发,高烧昏迷时,自己守在他床前,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不,或许更焦急丶更恐惧。那时的他,是那样苍白脆弱,彷佛随时会消散。而现在,虽然疲惫,但他健康地睡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脸色红润。这比什麽良药都更能治愈他内心的疲惫与创伤。
    「嗯……」终於,或许是姿势不适,或许是生物钟使然,凛夜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茫的水光,映着从窗棂透入的晨光,显得格外清亮。他先是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对上了夏侯靖近在咫尺丶专注凝视的凤眸。
    四目相对。凛夜似乎还未完全清醒,愣了几秒,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丶做何事。他倏地直起身,盖在身上的龙袍滑落一些。「靖?你醒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立刻伸手去探夏侯靖的额头,「感觉如何?可还发热?」
    他的手温凉,贴在额上。夏侯靖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拉下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唇角笑意加深:「朕好多了。倒是你,趴在这里睡了一夜,手都压麻了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关切。
    感觉到掌心下温度确实降了许多,凛夜稍稍放心,这才察觉自己的姿势和身上的龙袍,脸上後知後觉地泛起一层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我……失仪了。」他想抽回手,却被夏侯靖握着不放。
    「何来失仪?」夏侯靖凝视着他,凤眸中情意款款,沙哑的嗓音格外磁性动人,「朕醒来便见皇后守在榻边,衣不解带,甚至握着朕的手入睡……朕只觉得,这是朕病中最大的福气与慰藉。」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凛夜的手腕内侧,「辛苦你了,夜儿。朕的皇后。」
    这声「夜儿」和直白的感激,让凛夜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他垂下眼睫,低声道:「你安康便好。我这便唤太医进来请脉。」
    「再等等,」夏侯靖却不放手,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贴在自己心口,「让朕再好好看看你。」他的目光描摹着凛夜的眉眼,叹息般地道:「你可知,你方才沉睡的模样,有多美?朕看着,便觉得什麽病痛烦忧,都值了。」
    这过分露骨的情话,让凛夜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连脖颈都染上绯色。他实在招架不住病中显得格外黏人又直言不讳的夏侯靖,只好轻声道:「陛下……太医还候着呢。」
    见他羞窘,夏侯靖这才低笑着松开手,却又补了一句:「晚上,朕要你到榻上来睡,不许再趴床边。」
    凛夜没有应声,只是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和长发,将那件玄色龙袍仔细叠好放在一旁,这才扬声唤道:「德禄,请李太医进来吧。」
    他的背影挺拔如竹,挺直的脊背依旧,但耳廓上那未褪尽的可爱红晕,却泄露了方才的亲昵与悸动。
    李太医入内,恭敬请安後,上前为夏侯靖仔细诊脉。片刻後,他松了口气,回禀道:「陛下脉象虽仍有些浮数,但已比昨日平稳许多,热势已退大半,邪气渐消。只是气血仍虚,肺气未复,喉痛咳嗽恐还需时日缓解。药方需稍作调整,继续服用两三日,务必静养,切忌劳神动气,饮食亦需清淡。」
    夏侯靖靠坐在床头,听完点点头,哑声道:「有劳李太医。朕知道了。」
    凛夜在一旁问道:「陛下今日饮食,可有需特别注意之处?」
    李太医忙道:「回殿下,陛下现下宜进软烂易消化之物,如粳米粥丶山药粥丶清淡的汤羹等,可佐以些许滋润生津的食材,如炖煮过的百合丶梨子丶蜂蜜等,但切勿油腻丶生冷丶辛辣。待喉痛缓解,再逐步恢复常食。」
    「本宫记下了。」凛夜颔首,示意德禄随太医去取新调整的药方并煎药。
    太医退下後,宫人奉上温水与青盐给夏侯靖洗漱。凛夜本想接手,夏侯靖却道:「朕自己来便是,你且去梳洗用膳,忙了一夜,定是饿了。」他虽病着,但自理之力尚存,不愿事事劳动凛夜。
    凛夜见他精神尚可,动作也无大碍,便点了点头,暂且退出内室,到偏殿简单梳洗,换了身乾净的月白常服,墨发重新束好。宫人已备好早膳,他匆匆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又折返养心殿。
    回来时,夏侯靖已洗漱完毕,靠坐在床上,德禄正伺候他喝一碗刚送来的冰糖炖雪梨。见凛夜进来,夏侯靖眼睛亮了一下,将剩下的半碗推开:「你来了。这甜汤不错,润喉,你也喝一些?」
    「我已用过早膳,这是为你准备的,多用些。」凛夜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德禄手中的碗和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夏侯靖唇边,「太医说了,需滋润生津。」
    夏侯靖看着他这副监督用药膳的认真模样,剑眉微挑,却还是张口吃了。甜润的梨汤滑入喉咙,确实缓解了乾痛。他咽下後,道:「你喂的,格外甜些。」
    凛夜不理会他的调侃,一勺一勺,耐心地将剩下的喂完。喂食间,两人靠得近,夏侯靖能闻到凛夜身上刚沐浴後淡淡的清冽气息,混合着皂角的乾净味道,让他心神宁静。他目光落在凛夜纤长睫毛与专注的侧脸上,只觉病中得此人如此照料,竟是别有一番温馨滋味。
    用完甜汤,药也煎好了。同样黑漆漆的一碗,苦味扑鼻。这次不用凛夜多说,夏侯靖皱着眉,却还是接过药碗,准备自己一口气喝下。他虽畏苦,但帝王尊严,也不愿总像孩子般被喂药。
    然而,他刚端起碗,凛夜却伸手拦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两颗腌制得晶莹剔透的蜜渍梅子,放在一旁的洁白瓷碟里。「喝完药,可含一颗去苦。」他语气平静,彷佛只是随手为之。
    夏侯靖看着那两颗梅子,又看看凛夜清冷却隐含关切的眉眼,心头一暖,唇角微勾:「还是皇后思虑周全。」说罢,不再犹豫,仰头将苦药一饮而尽。浓烈的苦味瞬间充斥口腔,让他忍不住皱紧了脸。
    凛夜适时地将瓷碟递到他面前。夏侯靖捻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立刻冲淡了苦涩,甚至带出一丝回甘。他舒展开眉头,看向凛夜,笑道:「果然有效。这梅子哪来的?朕记得御膳房不常备这个。」
    「我让小厨房临时做的,想着你怕苦。」凛夜轻描淡写地道,接过空药碗交给宫人。他记得去年自己喝药时,夏侯靖也是这般,变着法儿地给他寻各种蜜饯果脯,只为减轻他口中苦味。
    夏侯靖听罢,凤眸中笑意更深,伸手握住凛夜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低声道:「朕的夜儿,待朕真是细心体贴,处处想着朕。」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些,带着病中的慵懒与依恋,「比那冰糖雪梨还润心。」
    掌心传来轻痒,耳边是沙哑的情话,凛夜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想要抽手,却被握紧。「你该歇息了,少说话,养养精神。」他试图拿出照顾者的威严。
    「好,听皇后的。」夏侯靖从善如流,松开手,却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那你陪朕躺一会儿,说说话,不费神。」
    凛夜犹豫了一下。龙榻宽大,躺两个人绰绰有馀。但他顾忌着夏侯靖的病体,也顾忌着白日里宫人往来。
    「只是躺着说说话,」夏侯靖看出他的顾虑,放软了声音,凤眸看着他,带着一丝病弱的恳切与期待,「朕病了,想你在身边近些。」
    对着这样的眼神,凛夜实在很难拒绝。他终是脱了鞋,在外侧小心翼翼地躺下,与夏侯靖隔着一人的距离,身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规矩得不像同榻而眠,倒像是并排陈列。
    夏侯靖侧过身,面对着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皇后这般姿势,不累麽?放松些,朕又不会吃了你。」说着,他伸手,将凛夜交叠的手拉开一只,握在自己手中。「这样便好。」
    凛夜浑身微僵,但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丶比昨日正常许多的温度,终是慢慢放松下来。两人就这样并肩躺在龙榻上,手牵着手,帐幔低垂,隔出一方安静的天地。
    「太后的事……彻底了了。」静默了一会儿,夏侯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帐内显得有些空茫,「朕心里……说不上是什麽滋味。恨麽?有。怨麽?也有。但更多的……是空落落的,彷佛过往二十几年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被连根拔起了,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他握紧了凛夜的手,彷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凛夜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夏侯靖此刻需要的不是劝慰,而是倾听。
    「朕有时会想,若朕早知道……会不会不一样?」夏侯靖继续道,目光望着帐顶繁复的纹绣,「可知道了,似乎也只带来更多的痛苦与撕裂。先帝……生父……呵。」他苦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疲惫。
    「陛下,」凛夜终於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无论血缘如何,你如今是夏侯靖,是大夏的皇帝,是万民的天子。过往无法选择,但将来如何,在你自己手中。先帝赋予你皇位与教养,但塑造今日之陛下的,是你自己的意志丶抉择与作为。」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夏侯靖,清亮的眼眸在帐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坚定,「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或延续,你只是你自己。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敲在夏侯靖心头。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凛夜。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回望他,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复杂的算计,只有纯然的信任丶支持与一种「我懂你」的了然。
    是啊,他是夏侯靖。他的江山,是他自己稳住的;他的权柄,是他自己握牢的;他爱的人,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血缘或许给了他起点,甚至给了他诸多痛苦与谜团,但走到今日,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脚印。
    心中那股空茫与撕裂感,似乎在凛夜平静的目光与坚定的话语中,找到了可以安放的支点。那个血淋淋的洞,彷佛也被温柔地填补丶修复。
    他松开握着的手,转而伸臂,将凛夜轻轻揽入怀中。动作带着病後的虚弱,却无比坚定。
    凛夜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顺从地靠了过去,将脸颊贴在他肩窝。隔着寝衣,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胸腔内平稳有力的心跳。
    「夜儿,」夏侯靖将脸埋在他带着清香的墨发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释然,「谢谢你。谢谢你在朕身边。」
    凛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然後拍了拍他的背,如同安抚。「你累了,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嗯。」夏侯靖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丶病中的虚弱丶以及心灵上的重负,在此刻爱人温暖安宁的怀抱中,终於彻底放松下来。他很快便沉入了无梦的深眠,呼吸均匀。
    凛夜静静躺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全然信赖的拥抱,心中一片宁静。窗外阳光正好,春日气息透过窗纱悄悄弥漫。他亦闭上眼,没有睡去,只是享受着这份病中难得的静谧相依。
    他知道,风寒终会痊愈,朝务终要处理,那些隐秘的过往或许还会在某些时刻泛起涟漪。但只要他们彼此相依,互为支柱,便没有什麽是不可面对丶不可跨越的。
    帐幔内光影柔和,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馨的静谧里。侍疾的辛劳,在此刻化为最深沉的温情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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