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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罗旭和曹世勇便离开了强盛酒家,而何丽正好有个手下来汇报工作,便留下来了。
看得出,这饭店虽然菜色不咋地,也没什么客人,还真是何丽的一个据点。
随后,罗旭将曹世勇先送回去,便开车回了家。
罗家院子。
此时虽然很冷,但韩蓉、蒋玲却都站在院子里,刘桐将罗燕送回来,也并没有走。
四个人面色冷漠,正看向院中的一个男人。
陈凯!
今天陈凯一个人来的,并没带张雪,也没有韩丽梅一家。
罗家人没给他拿凳子,他索性就......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条古玩街。荣楼的灯光却依旧明亮,像一座孤峰矗立在沉寂之中。卷帘门半落未落,秦雅正站在门口清点今日收到的藏品清单,指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罗旭坐在二楼茶室,手中捧着那尊四方瓶,轻轻摩挲着瓶身上的纹路。釉面温润,包浆自然,岁月的气息仿佛从指尖蔓延至心头。这不仅仅是一件古董,更是一场风波的见证??它曾被当作诱饵设局,也因他的坚持重见天日,如今又成了“真品堂”的象征。
他低头轻笑:“老东西啊,你比我还能折腾。”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徐文斌拎着两瓶啤酒上了楼,一屁股坐下:“还看呢?都快成你亲爹了。”
“你不也天天盯着它拍照发朋友圈?”罗旭把瓶子放回软垫盒中,接过酒瓶拧开,“再说了,现在全天津的人都知道咱们这儿有个镇馆之宝,想低调都不行。”
“可不是嘛。”徐文斌咧嘴一笑,“我刚刷手机,热搜上还有‘真品堂’词条,连北京那边的收藏论坛都在讨论你和郑老的动作。有人说你是愣头青,也有说你是新一代打假先锋……啧啧,一夜成名啊。”
罗旭摇头:“出名不重要,关键是得让人信。这个圈子最怕的就是信任崩塌,一旦没人相信真货存在,整个行业就完了。”
“所以你才非要挂这块匾?”徐文斌指了指门外隐约可见的“真品堂”三个大字。
“嗯。”罗旭点头,“以前大家来古玩街,图的是捡漏、是运气、是赌性。但现在不一样了,造假太猖獗,人心惶恐。我们必须立一个标杆??告诉所有人,这里有真东西,有人守规矩,有底线。”
正说着,楼梯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上来的是曹世勇,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
“出事了。”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两人立刻坐直。
“周明贵没走远。”曹世勇咬牙道,“他在城西租了个临街铺面,挂了个新招牌??‘御珍阁’!而且……他已经联系了好几个圈子里的人,放出风声说要举办一场‘民间遗珍拍卖会’,主打高年份官窑瓷、明清玉器,价格低得离谱,说是回馈老客户。”
“呵。”徐文斌冷笑,“换汤不换药,还是那一套?”
“但这次不一样。”曹世勇沉声道,“他请了两个所谓的‘鉴定专家’站台,其中一个叫柳文渊,以前是省文物鉴定委员会的,三年前因为出具虚假证书被除名;另一个姓陈,据说是某军区退休干部,专门给一些来路不明的‘红色收藏’背书。这两个人一出来,很多外行人还真信。”
罗旭眯起眼:“他是想借权威包装骗局,重新拉人入局。”
“对。”曹世勇点头,“我已经打听清楚,他这次的目标不是本地熟客,而是通过短视频平台引流,吸引外地小白买家。他还注册了直播账号,今晚就要首播,宣传语写着‘百元起拍千年国宝,错过再等十年’!”
“荒唐!”徐文斌猛地一拍桌子,“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正因为荒唐,才有人信。”罗旭缓缓道,“越是离谱的价格,越能让人心动。普通人不懂行,看到‘官窑梅瓶九十九元起拍’,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觉得自己能发财。”
他顿了顿,眼神渐冷:“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什么意思?”曹世勇问。
“他在挑衅。”罗旭冷笑,“他知道我们刚打出‘真品堂’的旗号,就想用一场闹剧证明??什么真品假品,最后还不是谁嗓门大谁赢?他要用流量打败信誉,用谎言淹没真相。”
屋内一时沉默。
良久,徐文斌低声问:“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吧?万一真有人上当,回头发现被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这边也没拦住,信誉照样受损。”
“当然不能袖手旁观。”罗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但我们也不能直接跳出去骂他。那样只会变成互撕,观众只看热闹,不分对错。”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曹世勇追问。
罗旭转过身,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既然他要办拍卖会,那就让他办。我要让全网都知道??在同一座城市,有两个市场:一个是靠吹牛骗人的‘御珍阁’,另一个是靠眼力与良心活着的‘荣楼’。”
“你想怎么做?”徐文斌皱眉。
“我也办一场。”罗旭淡淡道,“就在今晚,同步直播。主题就叫??《一眼辨真假》。”
三人皆是一震。
“你要现场打假?”曹世勇声音微颤。
“不是打假。”罗旭纠正,“是鉴真。我不提他名字,不攻击他店铺,只做一件事??拿出真正的明清瓷器、高古玉、老字画,一件件讲解年代、工艺、特征、市场价值。让观众自己对比,看看什么叫真,什么叫假。”
“妙!”徐文斌猛地站起来,“一边是天花乱坠的低价诱惑,一边是沉稳专业的知识输出。只要有人点进来看十分钟,就知道哪个靠谱!”
“而且。”罗旭补充,“我会邀请师父郑文山出镜五分钟,哪怕只是喝茶、点头、说一句‘这件东西,真’,分量也够了。”
曹世勇激动得来回踱步:“干得好!这才是正道压制歪门邪道!我这就回去整理库存,挑十件最有代表性的真品带过来!必须压得住场子!”
“我去联系摄像团队。”徐文斌掏出手机,“顺便通知几个信得过的媒体朋友帮忙推流。”
“等等。”罗旭叫住他们,“还有一件事??梁老之前说他有几个朋友想出手老物件,我明天就去木材厂一趟,把这些东西收进来。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愿意卖真货的,荣楼永远开门迎接。”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燃起战意。
不到一个小时,荣楼迅速进入备战状态。一楼大厅临时布置成直播间,背景墙上挂着大幅书法??“宁可十年不将军,不可一日不拱卒”。这是郑文山昨日留下的墨宝,寓意深远:古玩之道,贵在坚守。
晚上七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镜头前,罗旭身穿素色唐装,神情从容。身后长桌陈列着十件藏品:一对康熙青花缠枝莲碗、一方明代端砚、一尊嘉靖铜胎掐丝珐琅香炉、一幅清代恽寿平仿倪瓒山水……件件开门见山,无一赝品。
“各位朋友晚上好。”罗旭对着镜头微笑,“欢迎来到荣楼?真品堂特别直播??《一眼辨真假》。今夜不拍卖,不竞价,只为分享。”
话音落下,观看人数瞬间突破五千,并持续上涨。
与此同时,在城西一处昏暗仓库改造的摄影棚内,周明贵正坐在一张红木案几后,满脸堆笑地面对另一台摄像机。
“家人们!欢迎来到御珍阁首场线上拍卖会!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周老板!今晚,我们不谈虚的,只讲实惠!”他高举手中一只青花瓶,“看见没?乾隆官窑粉彩百花不落地赏瓶!起拍价??九十九元!”
弹幕顿时炸锅:
【真的假的?这也太便宜了吧!】
【楼上别天真了,肯定是工艺品】
【但我拍一个试试呗,万一捡漏了呢】
【主播是不是傻,这种价格也敢拿出来卖】
而就在同一时间,罗旭正在讲解那只康熙青花碗:“注意这个钴料发色,呈宝石蓝,有铁锈斑,采用浙料绘制,典型康早期风格。底足修胎规整,火石红自然,款识为双圈六字楷书‘大清康熙年制’,字体挺拔有力。这种品质,在正规拍卖会上,成交价通常在三十五万到五十万之间。”
他将碗轻轻翻转,展示底部:“最关键的是??它的釉面老化痕迹均匀,微观下可见百年使用形成的细密划痕,绝非酸蚀做旧可比。”
此时,一位网友突然在评论区贴出截图:“兄弟们快看!那个叫‘御珍阁’的直播间也在播类似的东西,价格才几百块!”
立刻有人回应:“我去看了,全是瞎扯,说什么‘祖传破四旧抢救出来的宝贝’,听着就不靠谱。”
又有资深藏友留言:“别信那些低价陷阱。真正的好东西,主人不会轻易出手,更不会在网上九十九元起拍。记住一句话??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随着讨论升温,越来越多原本准备围观“御珍阁”的观众被引流至荣楼直播间。
观看人数突破十万!
罗旭不动声色,继续讲解下一件藏品??那方明代端砚。
“此砚为端溪老坑所出,石质细腻如孩儿面,叩之声如木磬。你看这砚池雕刻的云龙纹,线条流畅,深浅合度,乃明代中期工匠典型手法。更重要的是??它有过明确传承记录。”他说着,翻开一本泛黄的手札,“这是我师父郑文山三十年前亲自撰写的收藏笔记,当时他在广东一位藏家手中见过此砚,并做了详细描述。今天,它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
弹幕一片肃然: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传承】
【听他说话就感觉踏实】
【不像某些人,张口闭口‘我家祖坟挖出来的’】
而在“御珍阁”直播间,气氛已陷入尴尬。
原本热情高涨的主播助理接连拿出几件“官窑”瓷器,却被眼尖网友逐一揭穿:
【这件青花瓷的龙纹是电脑打印的,爪子都不对称】
【那个玉璧明显是机器工,手工不可能这么整齐】
【釉里红颜色贼亮,根本没老化,新烧的吧】
质疑声越来越多,周明贵额头渗出汗珠,强笑道:“这些都是特殊渠道来的精品,懂的人自然懂……咱们继续下一号拍品!”
可此时,观看人数已从峰值八千暴跌至不足两千。
最终,整场拍卖仅成交三单,且均为百元以下工艺品。
失败,彻彻底底。
深夜十一点,直播结束。
荣楼灯火未熄。
统计数据显示:本场直播累计观看人次达二十三万七千余,新增粉丝超八万,后台收到三百多条售物咨询,其中七成明确表示“只愿卖给荣楼,不信其他平台”。
罗旭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工作人员,抬头望向星空。
手机响起。
是梁思云发来的微信:
【小罗,我那几位朋友看了直播,全都决定把东西交给你处理。他们说,宁愿少赚点,也要卖给讲良心的人。】
罗旭笑了笑,回复道:
【谢谢您,梁老。我会让他们每一分钱都花得安心。】
收起手机,他转身进门。
曹世勇还在收拾展品,一边擦着那尊四方瓶,一边喃喃自语:“大旭,你说……咱们这么做,真能改变什么吗?”
罗旭走过去,接过瓶子放回展柜,轻声道:“也许一个人改变不了世界,但我们可以守住一方净土。只要还有人愿意拿真货来卖,还有人愿意花真金白银买真东西,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说得对。”曹世勇拍拍他肩膀,“那你就是这条路上的掌灯人。”
翌日清晨,阳光洒满街道。
“真品堂”的匾额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而城西的“御珍阁”,昨夜匆匆挂上的招牌,今早已被人泼上红漆,三个大字被涂成血色,依稀可见“骗子”二字用白漆写在其下。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荣楼门前。
车门打开,走出一名身穿中山装的老人,正是郑文山。
他抬头望着匾额,久久不语,而后微微颔首。
罗旭迎出门外:“师父,您怎么亲自来了?”
郑文山看着他,眼中带着欣慰:“我来看看,我选的这个人,有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不敢。”罗旭恭敬道。
“你做得很好。”郑文山走进店内,环顾四周,“你没有急于扩张,也没有靠炒作博眼球,而是扎扎实实用真货说话。这才是振兴行业的根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章,递了过来。
罗旭接过一看,只见印面刻着四个篆字??“持正守真”。
“这是我用了四十年的私章。”郑文山郑重道,“今天交给你,意味着我把这份责任也交给你。从今往后,你不仅是我的徒弟,更是这行新规矩的奠基者之一。”
罗旭双手接过,心中激荡难言。
他知道,这枚印章,不只是信任,更是一种使命。
中午时分,消息传来:
周明贵已被古玩行业协会正式约谈,责令其关闭“御珍阁”线上账号,并接受对其近三年交易记录的全面审查。若查实存在欺诈行为,将面临终身禁业处罚。
同时,《华夏收藏》杂志专题如期发布,封面标题赫然是??
《天津青年罗旭:以一人之力,撼动千年顽疾》
文章详述了他如何识破骗局、扶持正道、创办“真品堂”的全过程,引发全国收藏界热议。
当晚,央视财经频道一则简讯悄然播出:
“近日,天津市多家古玩店自发组成‘诚信联盟’,承诺所有商品出具鉴定证书及来源说明,接受公众监督。业内人士称,此举或将推动行业规范化进程。”
新闻画面一闪而过,背景正是“荣楼”门前那块“真品堂”匾额。
夜深了。
罗旭独自坐在茶室,泡了一壶老白茶。
窗外月色如水。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有结束。
造假者不会消失,贪婪也不会消亡。
未来还会有新的“周明贵”出现,也会有更多人试图挑战“真品堂”的权威。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入行的小子。
他是罗旭。
是郑文山的弟子。
是曹世勇认定的同行者。
是梁思云口中“替老实人争口气”的年轻人。
更是这个时代,愿意为真相站出来的那个人。
茶香袅袅,沁入肺腑。
他端起茶杯,对着月光轻轻一敬。
敬过往风雨,敬来日方长。
这一夜,荣楼未眠。
这一夜,天下将知??
真者自彰,伪者终亡。
三天后,梁思云如约将木材厂的合同送至荣楼。五十亩地,十年租期,租金按市价结算,分文未涨。随同前来的,还有四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每人怀里都抱着布包,神色庄重。
“这是我老战友王德海。”梁思云指着其中一位,“他父亲是民国时期北平有名的古籍商人,家里留了一套完整的《四库全书》残卷,一直舍不得卖。”
王德海小心翼翼打开布包,露出几册泛黄线装书,纸张脆薄,墨迹清晰,扉页钤有“翰林院编修”朱印。
曹世勇戴上手套,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嘉庆年间武英殿刻本,保存如此完好,市面上至少值百万以上。”
另一位老人开口:“我这儿是一对乾隆紫檀雕花宫灯,祖上传下来的,灯罩是正宗西洋进口玻璃,上面还有手绘仕女图。”
第三位则捧出一方田黄石章,重约三两,色泽橙黄,萝卜纹清晰可见。
最后一人没说话,只是缓缓展开一幅画卷。
罗旭目光一凝??竟是明代沈周的《秋山渔隐图》!
“这……”他声音微颤,“您确定要出手?”
老人点头:“我儿子在国外定居,孙子连毛笔都没摸过。这些东西留在家里,迟早被当成废纸扔掉。与其那样,不如交给你们这样的人。”
罗旭深深鞠躬:“我一定不负所托。”
当天下午,荣楼官网发布公告:即日起启动“民间真品回归计划”,凡持有祖传老物者,皆可预约上门鉴定,价格公允,绝不压价。一经上线,预约通道瞬间爆满。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陆续有藏家主动联系,愿将家中珍藏交由荣楼代理。一位山西煤老板甚至专程飞来,带来三十六件高古玉器,全是汉代贵族墓出土之物,来源清晰,传承有序。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的事。”他握着罗旭的手说,“以前总觉得这行都是骗人的,现在才知道,还有你们这样的清流。”
罗旭只是微笑:“我们只是做了本该做的事。”
一个月后,荣楼扩建工程正式启动。原址翻新,增设展览厅、鉴定中心、学术交流室,并挂牌成立“真品研究院”,聘请郑文山为首席顾问。
而“真品堂”三个字,也被正式申请为注册商标,成为国内首个以诚信为核心的古玩品牌。
周明贵最终未能逃脱惩罚。经协会彻查,其名下三家店铺共涉及诈骗资金逾千万,多名受害者联名起诉。法院判决生效当日,他被警方带走,昔日风光荡然无存。
至于那块被泼红漆的“御珍阁”招牌,则被秦雅悄悄收藏起来,挂在荣楼档案室的一面墙上,旁边附有一行小字:
“警世之镜,勿忘初心。”
又是一个深夜。
罗旭再次坐在茶室,手中摩挲着那枚“持正守真”的铜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郑文山。
“还没睡?”老人笑着坐下。
“在想一件事。”罗旭轻声道,“我们今天赢了,可明天呢?会不会有一天,连‘真品堂’这三个字,也会被人拿来当幌子?”
郑文山端起茶杯,吹了口气:“会的。任何规矩建立之后,都会有人试图打破。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力量,不在匾额上,不在热搜里,而在人心中。”
他看向窗外,“只要还有人愿意为真货而来,为良心买单,我们就永远不会输。”
罗旭默然良久,缓缓点头。
月光洒落,映照在那枚铜章之上,古朴厚重,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