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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松子站在寨子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木匾。
“采参寨”三个字,刻在一块老榆木上,风吹日晒,漆皮剥落,字迹有些模糊了。
匾额两边的木柱上贴着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字也看不清了。
很普通的寨子。
和他路过的那些山村没什么两样。
云松子站在门口,负着手,白发被风吹起来,在肩头飘着。
豹子被他放走了,神魂松开的那一刻,那畜生愣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林子里,跑得比来时还快。
他不在意,本就是随手拘来的,用完了放掉就是。
吕阳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前辈,你可真要想好了。”
云松子没有回头:“怎么,怕老夫拆穿你师父的真面目?”
吕阳摇了摇头,想说“我是怕你道心破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仙师的手段,知道这老头虽然厉害,可和仙师比,还差得远。
可这话说出来太伤人,他不好意思说。
“走吧。”云松子抬脚走进寨门。
吕阳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劝过了,人家不听,他能怎么办?
云松子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迈得很稳,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
路过的人似乎都没发现这两人。
他的神魂早已散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寨子。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间屋,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感知里。
直到他“看见”了寨子西头的阿萝家,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在摇摇椅上,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青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都有些旧了。
枣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
茶壶嘴冒着白汽,细细的,白白的,升到枣枝那么高,被风一吹,散了。
云松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不透这个人。
他的神念扫过去,触到那人身周三尺处,就像水滴落在石板上,滑开了。
不是被挡住,是滑开了。
他试了几次,都是这样。
他心里有了一丝警觉,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可能是那人身上带了什么护身的法器,也可能是修炼的功法特殊。
这不算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吕阳跟在他后面,看着那扇越来越近的院门,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喊“仙师”,里面先传出一个声音来。
“吕阳,带了客人来,愣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引进来。”
那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云松子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他散出去的神念,没有捕捉到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那人说话之前,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
这不可能。
他的神念覆盖着整个院子,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里。
那人开口之前,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吸气,没有张嘴,没有任何准备的动作。
就像是那句话直接出现在了他耳朵里,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自己生出来的。
云松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院子里,沈昭月正在练刀。
她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一天不练刀,浑身不舒服。
听见叶清风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刀,已经停下来了。
她没有看见门口有人,也没有听见脚步声。
可她没有任何犹豫。
跟了叶清风这么久,她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质疑。
仙师说有人,那就是有人。
她一步跨出,落点在叶清风身前,身体微蹲,刀横在胸前,目光扫向院门。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音。
院门还是关着的,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
沈昭月没有放松,她的耳朵竖着,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云松子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着的木门。
他的神念告诉他,门后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刀。
区区的练髓境武夫罢了,还伤不了他,既然这里的主人已经发现他了,倒也是没有了遮掩的必要,他散去自身的隐匿,刚准备推开门。
院门却自己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沈昭月的刀正对着他,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冷光。
她看着这个白发老人,目光冷峻,没有一丝松懈。
吕阳从老人身后探出头来,朝她挤了挤眼睛:“沈捕头,是我。这位是云前辈,路上救了我的命。”
沈昭月没有收刀,只是把刀尖往下压了压。
她看了看吕阳,又看了看云松子,然后看向叶清风。
叶清风还躺在摇摇椅上,闭着眼。
阳光从枣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躺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闲人,根本不知道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进来吧。”叶清风闭着眼睛说道。
云松子走进了院子。
他没有看沈昭月,没有看吕阳,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躺在摇摇椅上的人。
云松子在离摇摇椅两丈远的地方站定。
他负着手,白发在晚风里飘着,灰白色的长袍被吹得贴在了身上。
“你就是吕阳的师父?”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叶清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吕阳:“回来了?”
吕阳连忙点头:“回来了,仙师。”
叶清风又看了看云松子:“这位是?”
吕阳连忙介绍:“这位是雾隐教的云松子云教主。我在林子里遇到一条大蛇,是云教主救了我。”
叶清风点了点头,对云松子说:“多谢。”
云松子没有回应。
他站在那里,看着叶清风,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人,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躺在摇摇椅上,喝茶,晒太阳,什么都不做,却让人不敢轻视。
可这不代表什么。
十万大山里,装模作样的人多了。
“老夫听吕阳说,阁下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云松子的语气淡淡的,“老夫不才,想领教几手。”
叶清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吕阳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只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叶清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觉得这件事有些有趣。
“领教?”他问。
“领教。”云松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