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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狗咬狗骨，挑动76号与特高课猜忌(第1/2页)
阴冷的细雨连绵不断，将法租界道路两侧的霓虹灯光晕折射得一片迷离。
位于霞飞路拐角处的“夜巴黎”歌舞厅门前，萨克斯风的慵懒旋律夹杂着男女的娇笑声，顺着半开的旋转门飘进潮湿的夜空里。门口的石阶下停满了高档轿车与黄包车，水洼里倒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呈现出一派醉生梦死的孤岛繁华。
然而，在距离歌舞厅不远的一间公共电话亭内，郑耀先正站在黑暗中。他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礼帽，右手拿着电话听筒，左手拿着一块浸湿的白手帕捂在话筒上，用一种极度沙哑、低沉且经过伪装的嗓音，冷冷地对着电话另一头说话。
“李主任，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存在英商渣打银行的底细，已经被加藤大佐查了个底朝天。特高课的卧底‘冷针’，也就是你手下的安全顾问梁木，昨天深夜已经拍下了你私吞日军经费的全部账册照片。今天晚上九点整，他将在夜巴黎歌舞厅二楼的三号卡座，把胶卷亲手交给特高课的接头人。加藤已经动了杀心，照片只要一过手，宪兵队明天清晨就会去极司菲尔路要你的脑袋。是坐以待毙，还是先下手为强，你自己看着办吧。”
“嘟、嘟、嘟……”
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反应过来，郑耀先已经果断挂断了电话。他将听筒放回原处，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箱子里，随后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若无其事地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撑开黑伞消失在雨幕之中。
与此同时，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主楼办公室内。
李士群正死死地捏着电话听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惨白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刚才电话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震得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太清楚加藤的手段了，如果自己私吞经费、勾结英商图谋后路的事情被坐实，别说他的主任宝座，连他的九族都得被特高课拉去填万人坑。
“梁木……这个吃里扒外的东洋特务，居然在老子身边当卧底！”李士群猛地将电话砸在桌上，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由于动作太大，他嘴角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红木桌面上，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疼痛。
他大口喘着粗气，按下了桌上的红色警铃。
不到一分钟，满脸横肉、腰间插着两把驳壳枪的心腹队长吴四宝便带着几名特务火急火燎地撞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主任！出什么事了？”吴四宝粗声粗气地问道。
“四宝，立刻召集一队和二队的所有兄弟，带上家伙，跟老子去法租界夜巴黎歌舞厅！”李士群的双眼由于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变得一片血红，声音嘶哑而疯狂，“加藤在老子身边安了钉子，拿到了我们的死穴。那个叫梁木的杂碎，正准备在夜巴黎跟特高课的人交接账本照片！听着，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胶卷给我抢回来！如果那个梁木敢反抗，就地打死，做成帮派仇杀的假象！绝对不能让胶卷落到日本人手里，去！”
“是，主任！老子这就带人去剁了他！”吴四宝眼中凶光闪烁，一拍腰间的枪套，转身大步离去。
夜巴黎歌舞厅内，二楼的卡座里光线暧昧而昏暗。
身穿灰色中山装的梁木正静静地坐在一张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上，他的手中握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舞池里旋转的人群，实际上右手却一直伸在大衣口袋里，死死抓着那枚装有微型雷卡相机胶卷的金属弹药筒。
他在等加藤派来的联络员，一名化装成洋行职员的特高课中尉。
就在这时，歌舞厅一楼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撞开，十几个身穿黑色对襟短衫、神色不善的壮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满脸横肉的吴四宝。特工总部的特务们一进来便迅速散开，隐隐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粗暴地推开迎上来的领班。
二楼的梁木眼皮猛地一跳，常年从事间谍工作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意识到：暴露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长身而起，准备从后门通道撤离。然而，吴四宝的眼尖，一眼就瞅到了二楼长廊上那个行色匆匆的瘦削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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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呢！别让他跑了！抓住他！”吴四宝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指着二楼大吼。
“站住！”几名76号特务顿时拔枪朝二楼冲去。
梁木见状，从怀中掏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反手便是一枪。“砰”的一声刺耳枪响，瞬间撕裂了歌舞厅内慵懒的爵士乐。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特务惨叫一声，捂着胸口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杀人啦！”
舞池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打扮妖艳的舞女与脑满肠肥的政商名流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潮水般朝着大门涌去。桌椅被撞翻，酒瓶和玻璃杯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场面瞬间失控。
此时，隐藏在另一侧卡座里的特高课接头中尉见梁木遇袭，也立刻拔出配枪，带着两名日本便衣开火还击，试图掩护梁木撤退。
“砰！砰！砰！”
双方在狭窄的歌舞厅里展开了激烈的对射。吴四宝见日本人火力凶猛，顿时急了眼，他躲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劈手夺过手下一把德制花机关冲锋枪，对着二楼梁木藏身的那片卡座便是疯狂的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去，将二楼的木质扶手和真皮沙发打得木屑飞溅、棉絮乱飞。
梁木刚刚起步，便被数颗流弹击中。一颗九毫米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脖颈，切断了颈动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的身体剧烈一震，眼神中的神采迅速涣散，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在他倒下的瞬间，衣服口袋里的微型相机和金属胶卷筒掉落在地上，被无数慌乱踩踏的皮鞋和高跟鞋踩得扁平，里面的胶卷在混乱中被扯了出来，暴露在歌舞厅明亮的应急灯光下，彻底曝光报废。
“停火！都特么给老子停火！”吴四宝见梁木倒下，大声吼道。
枪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与血腥气。
当吴四宝带着人冲上二楼，翻开梁木的尸体时，发现此人已经气绝身亡，而那个被踩得稀烂的胶卷也已经彻底废了。
“妈的，便宜这小子了。”吴四宝啐了一口唾沫，正准备搜身，外面突然响起了法租界巡捕房刺耳的警笛声。
“宝哥，巡捕房来了，撤吧！”手下急促地喊道。
“撤！”吴四宝一挥手，带着特务们迅速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二十分钟后。
加藤大佐面色铁青地站在一片狼藉的歌舞厅二楼。他的脚边躺着梁木那具满是弹孔、死不瞑目的尸体，以及那个被踩得变形、已经曝光无用的胶卷筒。
李士群此时也坐车赶到了现场。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加藤那张几乎要杀人的脸，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加藤大佐，这……这是一场误会。我们得到情报，说有军统的刺客在这里交易，没想到梁木君会在这里，还跟我的部下发生了误会……”
“误会？”加藤缓缓转过身，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兽般的疯狂与刻骨的仇恨。他走到李士群面前，猛地扬起右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歌舞厅里回荡。李士群被抽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只能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关。
“李士群，梁木是帝国最优秀的电讯特工，不是死在军统手里，而是死在你这个支那蠢货的枪下！”加藤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你最好祈祷你的账本永远干净，否则，我会用你的皮来祭奠梁木！”
加藤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李士群一眼，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拂袖而去。
站在原地的李士群缓缓抬起头，擦去嘴角的鲜血。他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特高课与特工总部之间的信任已经彻底荡然无存，而这也正是郑耀先所期盼的最佳局面。